馮侖：未來十年的財富之源

封面圖 | 《星際穿越》劇照

01

問：

馮叔，我讀了公眾號前幾天推送的文章《馮侖：做人最不可取的，是既要又要還要》。您在文章里說，您剛開始創業那會兒，是野蠻生長時期的「狗蛋式創業」，和現在很不一樣。我想，不管創業的理由、途徑、方式有多么的千差萬別，外部條件發生了多少變化，有一點是沒變的：歸根結底，成功的創業基本上都達成了一個目的——創造財富。如果只從創造財富這個角度來看的話，現在的創業和過去的創業有哪些異同？

馮侖：

我覺得，有幾個特別不一樣的地方。

先說第一個。

改革開放之后，我們逐步建立起了市場經濟體系。在這個過程的前半段，改革，實際上就是要素市場的擴大。

原來土地不是資本，把土地資本化；技術不是資本，把技術資本化；人也不是資本，把人也資本化，等等，都資本化。

伴隨著要素市場的釋放，實際上制度也在重構。在這種情況下，激發出了很多的財富增量。

比如說，早期的時候，土地不讓開發，就沒有房地產。土地進入市場，成為一種商品或者準商品時，可以交易了，然后可以用來蓋房子，再售賣，一下子就激發出了房地產。

還比如，股市的建立，股票的流動；錢的國際化，全球性流動，等等……

所以，在改革的前半段，很大程度上，是要素的釋放、流動，帶來了財富的增量。在這個過程，很多企業，很多人發展起來了。

到今天，出現了一個根本的不同。這些要素都已經在這了，法制化、市場化、國際化的市場經濟體系、制度已經建立起來了。作為創業者、企業的管理者，你必須在遵紀守法的前提下，自己去組合各種要素，來進行創造。

同時，又增加了很多新的要素，比如，數字資產。很大規模的數字資產，以前是沒有的，現在變成了要素，成了新的資產，或者叫資本。

也就是說，現在你有了更多自由選擇的權利了，沒有人不讓你組合，但你必須自己去組合。

第二，財富的流動方式發生了變化。

互聯網普及之前，都是傳統的流動方式。互聯網普及之后出現了新的流動方式。現在又有了區塊鏈，以及數字資產。流動方式發生了變化。

第三，人這個要素的價值發生了變化。

過去我們講「人口紅利」的時候，其實是資本主導了土地和人，人依附于資本，也依附于土地。在土地、人和資本當中，人其實是不那么重要的，所以低端勞動可以被替代。

現在不一樣了，在網上也好，鏈上也好，人這個要素都變得超級的重要了。「全能型人才」，或者說，像特種部隊一樣的「超級個體」越來越重要，也越來越多。

超級個體和鏈上資產結合，會使財富產生、增加的方式發生很大的變化。

第四，財富增長的「進化」方式也不一樣了。

在舊時代，財富增長是可以平行進化的。

舉個例子。我前些年參觀過秘魯的馬丘比丘遺址。一些考古資料和歐洲殖民者當年的記錄顯示，600年前的印加帝國，在很多方面都還處在石器時代。

我們都知道，7000年前，甚至更早之前的中國，就已經是石器時代了。

也就是說，在幾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時間里，在這個星球的不同地域上，很多文明是平行進化的，各自進化自己的文明、技術，創造財富，各干各的，誰都不知道誰。

當然，相互交流也是很多的，尤其是歐亞大陸上的各個國家之間，交流始終存在。

存在平行進化，就意味著，你那邊發明了輪子，造了車子，我這邊不知道，我也得從發明輪子開始，再慢慢造出車子來。如果我這邊發明不出來，那我這里就沒有這個東西。

現在，隨著互聯網的普及，信息傳播速度的加快，所有的發明都是在做增量的東西。

比如說，今天我要做芯片，會先去研究一遍全球已有的芯片技術，然后根據已有的技術，在別人的基礎上做增量。而不會去做平行研究，把已有的東西重復一遍，從頭開始。

如果我要做AI相關的項目，也不會從頭發明了。一定是我在某一個領域要用AI，我搜索相關的研究，相關的企業，找到合適的AI工具，或者跟合適的企業去合作，然后去解決新的痛點，我就又往前走了一步。

當今的科學研究，做的也都是增量。

這樣的話，科技進步的速度、財富增長的速度，都變得非常的快。財富的累積也就在不斷地加速。

所以，科學技術在財富增長的過程中越來越重要。而科學家這類特殊的人才，在被視為一種生產要素時，其價值就變得特別的大。

02

問：

也就是說，和改革初期相比，現在的財富創造，有了比土地、資本這些要素更重要的東西？

馮侖：

是的。現在財富的創造、增長過程中，增加了幾個特別的要素進來，比如超級個體，比如區塊鏈、人工智能等突破性的科學技術。

改革開放的前30年里，財富增長過程中，是沒有這幾個要素的。

我認為，這些要素進來以后，未來10年、20年，人類創造財富的效率會大大提高。

財富創造的過程中，效率是很關鍵的。舉個簡單的例子。

1000年前，很多地方，全村人忙活一年，產出還養活不了大家。

隨著技術的進步、工具的改進，100年前，如果沒有戰爭或者瘟疫、天災這樣的外部因素，可能只需正常勞作，就都能養活了。

等有了良種、化肥，以及拖拉機這樣的大型機械，村子里一小部分的人種地，就能讓全村人都吃飽了。

未來，大概只需要很少的一部分人用一部分時間從事生產，就能養活大家。其余的人，剩下的時間，干嘛呢？

創造更多的財富，或者，都有了自由和閑暇，除了享受生活，那可能去做一些創造性的事情。就像過去的一些人從事詩歌、文學、藝術創作，都會耗費大量的時間。

我在德國參觀汽車工廠的發展史，就發現，這幾百年里，生產效率提高得太快了。

以前手工打造汽車的時代，十幾個人，大概一個星期，能敲出來一臺車。現在的車間里，一條生產線，一分鐘能生產幾臺車。

除了生產流水線的合理化，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技術的進步。

在這種情況下，人干嘛呢？

德國企業進行了兩個方向的改變。

第一個，縮短勞動時間。以前一星期工作5天，每天工作8小時，現在一星期工作4天，每天工作6小時。如果效率再提高，還可以繼續縮短工作時長。

第二個，轉崗。隨著對新生產線、新技術的適應，一部分留下來繼續從事之前的工作，其他人轉而去新的崗位，開拓新的方向。

也就是說，人類財富增長的秘密就在于效率的提高。

互聯網、區塊鏈、人工智能等突破性的科學技術，都在不斷地提高我們的效率，幫助我們創造更多的財富。

未來的財富增長肯定不再是簡單地靠傳統的土地、資本這些要素，更多的是會集中在超級個體、突破性的科學技術，比如區塊鏈、人工智能等要素上，這些東西將會成為未來十年的財富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