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羽絨帝國：河南小縣，如何“撿”來了百億生意？

天氣冷了，你買羽絨服了嗎？

羽絨服熱銷，吐槽羽絨服漲價的話題也隨之沖上熱搜。

前不久有傳聞說“90%白鴨絨最低的時候1噸17萬元，現在差不多58萬元”，更是刺激到人們的神經。

雖然這個說法有點失真，但也佐證了一個事實：羽絨占羽絨服三分之一的成本，對羽絨服的價格影響很大。

中國占據全球羽絨加工供應量的85%，而一個河南的小縣城，就供應了全國三分之一的羽絨加工和50%以上高端絨產量。

河南省濮陽市臺前縣，一個低調到連河南人都不太熟悉的縣城。

這是“中國羽絨之鄉”，也是國內羽絨服行業的定海神針。

說起臺前縣，恐怕很多河南人都不知道它具體在哪兒。

這倒也情有可原。

因為臺前縣位于河南省的東北角，被山東三面“包圍”，確實非常沒有存在感。

臺前縣是河南東北部最“偏遠”的一個縣

不過在中國的羽絨服行業內，臺前縣的地位舉足輕重。

它是全國知名的羽絨生產加工基地、“中國羽絨之鄉”之一，也是國內優質羽絨產量最大的地方。

被中國輕工業聯合會和中國羽絨工業協會聯合授予“中國羽絨之鄉”的地方有4個，分別是廣東吳川市、廣西貴港港南區、浙江杭州蕭山區新塘街道和河南濮陽市臺前縣。

在說臺前羽絨之前，我們先來看看另外三個“中國羽絨之鄉”各自的特點：

廣東吳川是最早被冠以“中國羽絨之鄉”的地方，現有羽絨企業105家，年生產加工原毛4萬噸，原毛產量占全國15%，全世界11%左右（2023年數據）；

廣西貴港走的是“買毛、洗毛、賣毛”的路，從東南亞買來鴨毛鴨絨，鴨毛做羽毛球、羽絨原料銷往國內羽絨服廠，有羽毛羽絨加工企業170家，年加工羽毛羽絨約9萬噸；

蕭山新塘的實力最強，走的是外向型的路子。100多家企業年均羽絨產值100億元以上，羽絨出口50億元，占全國出口額的60%。

再來看臺前縣的特點。

目前，臺前縣已匯聚了200多家羽絨企業，年深加工羽絨8.9萬噸、服裝3500萬件（套），年產值超過40億元，羽絨原料加工量、產品產量和交易量均占全國總量的三分之一以上。

除了加工量和產量大之外，臺前羽絨產業還有個特別的地方，就是高端羽絨的占比多。

當地官方數據顯示，臺前縣年生產優質羽絨近4萬噸，其中高端純白鴨絨產量占據了全國份額的50%以上。

如果按一件羽絨服充絨250克計算，臺前一年生產的高端羽絨能做出1.6億件優質羽絨服。

河南規模以上羽絨產業園區的數量全國最多

去年，位于臺前縣的河南省羽絨羽毛產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升級成為國家棉花羽絨及紡織服裝產品質量檢驗檢測中心。

這是浙江蕭山、四川成都和江西共青城之后的第四個國家級羽絨檢測中心，也是北方地區唯一的一家。

臺前縣想借此達成自己更大的目標。

自去年以來，臺前縣已經引進14個超億元的羽絨產業項目，新增80條生產線，希望在2025年把羽絨及服飾加工產業做到100億以上，讓產業規模占據全國的“半壁江山”，進而完成河南省為它設計的發展“路線圖”：

打造全球最大的優質羽絨集散基地、中國最大的羽絨制品加工生產基地和國際羽絨交易中心。

臺前縣走上羽絨加工這條路，其實充滿了偶然。

臺前以前是山東壽張縣的一部分，1964年，為了解決河南、山東5市12縣的排澇問題，才從山東劃到了河南。

從地圖上可以看到，狹長的臺前縣被北邊的金堤河和南邊的黃河夾著，自然條件惡劣又沒有資源，經濟發展相當滯后。

1978年才設縣的臺前“順理成章”成了首批國家級貧困縣，想討生活的臺前人只能外出打工。

臺前縣三面與山東接壤，黃河和金堤河分夾南北，歷史上環境惡劣經濟貧困

上世紀70年代末，臺前人開始外出去工地上打工，偶然發現在東北宰殺鴨鵝時拔掉的羽毛直接就扔了，但是浙江蕭山那一帶有羽絨加工廠需要這些羽毛。

這種又臟又臭撿破爛的活別人瞧不上，但臺前人看到能賺錢，還是一頭扎了進去。

他們開始自發到東北、山東等地，走村串戶收購鴨毛、鵝毛郵寄回老家，攢幾個月再回去簡單加工分揀一下，然后南下賣給浙江的羽絨加工廠賺點差價。

臺前人在扇著蒲扇驅散臭氣中，靠撿羽毛積累到了“第一桶金”。

到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隨著京九鐵路開通，外出收購羽毛回來加工的臺前人開始暴增，最多時達到了3萬多人，對于當時人口還不到30萬的臺前縣，這個比例相當驚人。

臺前縣早期羽絨分揀的場景

靠倒賣羽毛逐漸富裕的臺前人開始在家鄉建廠，購買一些簡單的設備開始加工羽絨。

這時正是中國經濟飛速發展的階段，羽絨產業也開始蓬勃發展，自發形成的羽絨加工也引起了當地政府的重視。

畢竟對于資源匱乏的臺前來說，這個撿回來的產業是帶動當地經濟發展的好項目，臺前縣羽絨產業雛形出現。

隨著經驗逐漸豐富，臺前羽絨產業開始從粗加工向精細化加工轉變，逐漸形成了鴨鵝養殖、羽毛分揀水洗、羽絨服裝服飾加工等完整的產業鏈條。

地處省際邊緣，當年的地理環境又不好，促使外出尋找機會的臺前人發現了羽絨產業，但是當年的這些劣勢，如今卻演變成了供應全國50%優質羽絨的臺前優勢。

行業內對優質羽絨的質量有個“黃金6小時”的標準法則，就是指鴨毛等原料從宰殺到加工在6小時內完成，這樣生產出來的羽絨絨朵率高、蓬松度好，產品質量才能保證最好。

臺前縣河堤灘涂眾多的“劣勢”反而成了養殖鴨鵝的優勢

這是個跟時間賽跑的過程，也是加工地和養殖地域、空間聯動才能“搶”出來的可能。

臺前縣河灘林地眾多，本身鴨鵝養殖就有足夠的空間和實力，僅臺前每年就能出欄加工5000萬只肉鴨，提供數百萬斤羽絨原料。

再加上為完善產業鏈引進的養殖龍頭企業跟羽絨加工企業無縫對接，“黃金6小時”法則在臺前能夠輕松實現。

另外，距離臺前100-200公里范圍內的山東德州、菏澤、濟寧等市是全國知名的鴨鵝養殖基地，養殖、屠宰、運輸、加工、倉儲等產業化發達，這些優勢大大縮短了羽絨原料從屠宰場到水洗加工企業的時間，這些因素都決定了臺前能出好羽絨，而且產量巨大的基礎。

從“無中生有”到雄心勃勃，臺前縣的羽絨產業已經走過了40多年的時間。

不沿邊不靠海的臺前想再進一步成為全國最大的羽絨加工生產基地，除了鞏固發展當前的產業優勢之外，還需要突破地域束縛，在更大的空間利用各種資源為其助力。

變地理劣勢為優勢，把樞紐經濟轉化為產業吸引力。

過去地處省際邊緣的劣勢，如今也成了臺前的優勢。

2024年1月，山東和河南聯合印發《魯豫毗鄰地區合作發展實施方案》深化魯豫毗鄰地區交流合作。

臺前縣是河南省距離天津港、青島港、連云港和日照港最近的縣，《方案》讓臺前從省際邊緣縣成了對接濟南都市圈和山東半島城市群，甚至是東接環渤海經濟圈的前沿。

就在“魯豫有約”出臺后的一個月后，河南省印發了《關于支持臺前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明確了臺前縣“省級區域物流樞紐、全國羽絨制品集散地、區域服務中心消費中心、省際毗鄰地區合作示范區”的發展定位。

獨特的區位和交通的發展讓臺前從過去“偏遠”地區，成為省際合作發展的前沿

瓦日鐵路和京九鐵路在臺前交會，在建的京雄商（北京——雄安——商丘）高鐵也將結束臺前不通高鐵的歷史，再加上G342臺前黃河大橋、臺前至陽谷高速的建設和正在謀劃推進的金堤河航運，具備“公鐵海水”多式聯運優勢的臺前縣，如果將樞紐優勢轉化為產業吸引力，臺前縣的羽絨產業發展也許將會再一次駛上快車道。

抓住引進企業和承接產業轉移的機遇。

杭州蕭山區新塘街道就是一個例子。

作為中國規模最大的“羽絨之鄉”，新塘隨著城市發展和產業升級，土地、人力成本和環保壓力，讓它不得不將羽絨產業轉移到200多公里外的安徽宣城。

宣城承接產業轉移帶來經濟收益，而新塘騰籠換鳥發展數字經濟和高端制造，兩廂情愿。

做好承接羽絨服裝等產業中游企業，對臺前羽絨產業繼續發展壯大意義很大

在引進完善產業鏈和承接產業轉移方面，臺前的一些優勢更為明顯，比如成熟完備的產業鏈、充足的產業發展空間和成本優勢。

臺前不僅通過生產的羽絨產品吸引著江蘇、浙江等地的企業，作為直接面對山東這個服裝加工大省，特別是外貿加工資源豐富的青島等地，同樣有充分的空間和優勢來承接產業轉移。這也是臺前融入環渤海經濟圈主動要走的一步。

從毫無產業基礎到成為舉足輕重的羽絨之鄉，臺前已經走出了第一步，而從上游的原料生產到形成全產業鏈，還有很多路要走。

期待未來的臺前，能夠擁有屬于自己的羽絨服品牌，真正站到羽絨產業的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