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早點涼掉，對中國電影工業是好事

文 | 天書

2025年行將結束，中國電影市場靠著全年屈指可數的幾部高票房電影撐起了大盤（全年過十億電影總共8部，第9名是8.2億的熊出沒重啟未來），票房超過500億，得以維持體面收官。

與2024年相比，成績當然是有的，但這個成績是屬于真正在用心用技術拍電影的創作者，而不是那個充滿不思進取的遺老遺少的“電影圈”。

就在這兩天，豆瓣發布了2025評分最高華語電影榜，結果這個往年要評選10部的榜單，今年只有8部。的確，今年票房與口碑俱佳的國產電影確實不多，但是這個榜單的構成，豆瓣平臺自身的一貫特點也占了主要原因。

首先，看到排在第八的電影時我愣住了。這部《詭才之道》我確實沒看過，這是年初上映的一部臺灣電影，在大陸票房為四千多萬。表面看起來，這個榜單上沒有7.5分以下的，而今年內地再沒有其他達到7.5分的電影了，所以才讓這部不管是票房還是名頭都如此低的臺灣電影入選。（實際上，如23年入圍的第10名《涉過憤怒的海》只有7.1分，22年《萬里歸途》7.4分）

問題是，今年內地電影真的就沒有能過7.5的了么？以之前呼聲很高的《震耳欲聾》為例，票房2.57億，豆瓣評價人數21萬多，評分7.4分；《詭才之道》豆瓣評價人數15萬多萬，評分7.6分。從《震耳欲聾》的評價人數，打分結構和影片質量本身來看，真實口碑未必就比《詭才之道》低了。何況往前的入榜標準也并不都是7.5分以上。

但《詭才之道》在豆瓣上屬于題材加分項，首先是臺灣背景加海外拿獎，然后又是“東亞創傷”題材。與其說《詭才之道》出現在這個榜上是由于中國電影在2025年確實沒幾個高分的，不如說更多體現了豆瓣這個平臺本身的傾向特點。

再看豆瓣2025年評分最高外語電影榜就更能說明問題，這其中有六部電影被引進內地。按這里某些影片的評分標準，內地就真的再拿不出兩個能到7.5分的電影了么？

顯然不是如此。只要離開豆瓣，你在任何一個平臺的年度電影總結上都會看到《唐探1900》，也有可能看到《熊出沒之重啟未來》。這兩部同樣是2025年國內為數不多有廣泛大眾口碑的重工業電影，然而在豆瓣上，這兩部分別為6.4分和7.1分。

實際上熊出沒這幾年因為每年穩定的頂尖工業制作以及合格的劇情，已經在除豆瓣之外的地方具備了相當深厚的口碑。雖然說仍然定位于兒童向確實會拉低評分，但在頂尖制作水平下，和其他動畫電影的分值差距仍然體現出一定的雙重標準。

至于《唐探1990》的6.4分，可以說這是繼《戰狼2》7.1分，《流浪地球1》7.9分，《流浪地球2》8.3分之后，豆瓣又一次證明自己就是中國電影工業絆腳石的標志性事件。

我們客觀來說，豆瓣電影上的打分傾向這些年來也不是沒有改變，它確實已經不像過往印象中那樣，國外電影自動加分。像今年的年度榜單上，《南京照相館》這樣的主旋律電影也能有超高分數，《捕風捉影》這種國產動作片也能獲得公允評價，但這更多是互聯網參與者基本面變化的一種反應。實際上，這個平臺相當一部分用戶群體的意識形態底色始終未曾改變。

年初《唐探1990》剛上映的時候我就寫過這個問題。筆者個人看來，《唐探1900》的出現可以說是國內歷史商業片中的一個突破，無論在工業水平，劇本邏輯，內核立意上都可以說填補了國內電影的一塊空白。這應該不算太過譽，在除豆瓣之外的平臺本片評價都很不錯。但唯獨在豆瓣上，相當多的豆瓣用戶對《唐探1990》的惡評都是因為它是“主旋律說教電影”，說“把美國人拍的太壞”。到底是什么人才會覺得，以排華法案為題材的電影應該把美國人拍得不壞呢？

我國以豆瓣和影評圈為代表的文青聚集地長期以來確實是殖氣難除。當年王晶的《追龍》上映，有位知名影評人口誅筆伐，理由是電影里把英國人拍得太壞。可以說豆瓣上很多人一直以來都是這種孝感動天的思維。

只是，你零幾年這么殖我們能理解，一幾年這么殖我們也能理解，哪怕二零年這么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到了２０２５年你還這么殖，是真把自己當洋大人了嗎?這就是豆瓣一部分人的底色，與其說豆瓣是一個文化平臺，不如說是意識形態的戰場。

當然退一步說，有些人只要看到國內拍了個牛逼工業電影就一定要扣個主旋律帽子大加批判的人，可能也不光是意識形態的問題，很多時候也是對自身小圈子話語權的捍衛。

影視評論和文學評論不一樣，專業的文學評論有學術體系，有分析方法，有較高的門檻。影視研究雖然也日漸理論化，但多在影視藝術背后的理論，對于具體某一部作品的評判，很難做到如文學評論一樣嚴謹。既然參與影評這事實際沒那么高的門檻，那就要人為制造門檻。

所以我們會發現，如豆瓣這類平臺的不少用戶實際上不是影評專家，而是“意識形態專家”，他們所推崇的那些作品連同他們獨家的“理論”，構成了一整套“先進”的，“普世”的世界觀，并熱衷以此向大眾灌輸。對《戰狼2》《流浪地球》，到今年《哪吒2》和《唐探1990》等的意識形態批判套路大家都已見了不少。這其實是很有效的維持B格的方法，當我們不專業時，我們就來拗人設，不止影評圈，其他領域同樣有效。

所以這些人往往嘴里一邊喊著拒絕宏大敘事，一邊實際上比誰都愛搞宏大敘事。這不光是因為意識形態問題，也是在捍衛小圈子對電影的解釋權。要知道，就在十年前，公共領域的電影評價權還是完全掌握在這些小眾平臺的用戶和少數專業人士手里的。

這些年廣大觀眾們用真金白銀砸在票房市場上，才搶到了一些話語權。后來，影評圈和豆瓣用戶們已發覺他們只能左右網絡輿論，對票房市場的影響越越來越小。再到現在全民自媒體時代，這些人發現自己連網絡輿論都左右不了了。這能不急嗎，優越的心靈能不受到創傷嗎？

一直以來就是有那么一群人堅定的認為我國人民群眾的普遍文化品味比自己差太遠，日常沉浸于我獨醒式的自我陶醉中。商業片和商業片之間當然有質量的優劣之分，但拿藝術電影的審美去評判商業電影，就純屬于文人式的亂彈琴。

這樣的亂彈琴在我國互聯網上是普遍現象。誠然，我們不能說群眾的品味從來沒問題。群眾的品味當然是參差不齊的，也是在進步和退步中螺旋上升的，就像今年既有《南京照相館》，也還有有《731》。但在經過多年市場洗禮后，觀眾們普遍口味更刁了也是事實，早已經不是隨便來個什么爛片票房都能過十億的時代了，好萊塢更是除了《瘋狂動物城2》之外三年在國內都沒過十億了。

只是，觀眾的品味再怎么進化，豆瓣小圈子的文藝或者某些意識形態喜好也不可能變成大眾市場的主流。影視藝術與文學音樂不同，它是徹底的工業+資本的產物，再標榜藝術性最終也離不開資本規律的作用。藝術電影和商業電影的受眾之間，本沒有高低之分。

在電影中尋找藝術和深度當然沒問題，但最好別因此產生過多的優越感，說到底大家都是消遣。電影可以起到教化作用，但這不是它存在的主要目的。傳說昆汀閱片過萬最后成為名導，這或者可以復制，但即使真看過一萬部電影，也不太可能突變成哲學家。

然而，有些人看到國內一些電影票房大爆，人民群眾喜聞樂見，就想到了狹隘的民族情緒，想到了愚昧無知，想到了劣根性，想到了低級的審美趣味，繼而”一京一吒”，發出PTSD式的恐懼尖叫，這樣的人無疑屬于長不大的中二世界觀。電影對大多數人就是消遣，它很重要，但也沒那么重要，也沒那么多作用。

其實，只要不自異于國人之外，大眾是群眾，小眾也是群眾。人民群眾不是鐵板一塊，人民群眾有形形色色。但一些小眾長期把持文化價值觀的話語權，從而產生了自己不是群眾的錯覺。豆瓣就是一個這樣典型的平臺，以相對較小的體量長期把持了國內電影行業的評價體系。

本來么，互聯網發展到今天，小眾把持話語權的現象在很多領域已經開始逆轉。可能在充分發展之后，新的大眾平臺會崛起，豆瓣最終會徹底回到小眾圈子該有的定位。但事物的發展總是復雜的，之前幾年接二連三的被踹開工業化大門的中國電影業，這兩年一下就陷入了危急存亡之秋。

一方面，各種圈錢電影在卷土重來，各種身份政治先于內容實質的作品粉墨登場，這不斷將電影愛好者推離電影院；另一方面，今年的票房趨勢已經愈發明顯，中國觀眾就是在呼喚自己的電影工業時代徹底到來，不然，在這個娛樂愈發多元化，短視頻和AI橫行的當下，大眾還堅守于電影院的意義是什么？

然而此時的豆瓣，雖然衰落了，但還沒完全衰落。這些年，豆瓣在產品和設計層面的不思進取有目共睹，創始人無為而治，平臺員工碌碌無為，乃至于為數不多可供稱贊的“客觀性”原則，也被粉圈所挾持，以至于烏煙瘴氣、群魔亂舞。它除了一個直觀的分數評價體系，及早已魂歸西天的小組，其余早就和大部分互聯網論壇別無二致。但因為還沒出現能徹底取代豆瓣的評分平臺，所以它仍卡在一個關鍵位置上，居然還在承擔著中國電影評分體系的重任，對市場輿論還有相當的左右能力。

中國電影市場陷入現在的境地，當然不是哪個平臺造成的，但在這個電影工業必須明確升級方向的危急關頭，占據關鍵位置的豆瓣，其深植的那種反主體文化，反本土工業化的傾向無疑會加劇放大絆腳石的效果。

所以，盡快出現一個更大眾，評價體系更客觀的評分平臺，而不再是以某些“精英”和“有閑”階級為圭臬，讓豆瓣徹底回歸小眾該有的定位，不光對中國電影是好事，對于豆瓣本身來說也是一種拯救。

當然，有些人可能不在乎這些。畢竟對于TA們來說，讓網飛來包辦華語電影，拍一堆“東亞創傷電影”，才是TA們的夢想。

回望中國電影這幾年來工業化水平的突破以及市場表現，我們仍可以說中國電影的前景是廣闊的；但同時，留給中國電影工業的時間可能也不多。今年已經是險之又險，明年也難說樂觀。如果錯過了短暫的工業升級窗口期，電影這一并不古老的藝術可能還會繼續存在，但在短視頻和AI時代的沖擊下，人們會愈發喪失坐在大銀幕前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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