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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間,手法升級了,但本質沒變。
前文回顧:
南博案算得上年度新聞了。
南京博物院前院長徐湖平可能也沒想到,明代仇英《江南春》圖卷以8800萬元天價現身拍賣行,牽出他涉嫌盜賣故宮南遷文物的驚天舉報。
輿論嘩然,公眾驚覺:原來博物館的金庫,可能是某些人的“私人銀行”。
但這并非孤例。
時間倒回2002年10月28日,香港金鐘道萬豪酒店的一場拍賣會上,兩件帶有故宮原始標簽的清代皇家文物赫然出現在拍賣圖錄。標簽上清晰地寫著“留平”、“故”字樣——這是中國故宮博物院館藏文物的身份證明。
拍賣底價:一尊清乾隆粉彩描金無量壽佛坐像,200萬至300萬港幣;一個清朝乾隆銀壇城,10萬至15萬港幣。
現場一位國內文物學者當即舉報。國家文物局核查證實:這兩件文物已于1972年和1974年調撥至承德外八廟,均為國家定級館藏珍貴文物。
“11·28”承德特大盜竊倒賣文物案由此拉開序幕。
而案件的核心人物之一,竟是北京城里那位坐著三輛勞斯萊斯、住在長安街邊8000萬宮廷豪宅、被譽為“中國第一慈善家”的美籍華人——李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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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大案,有著監守自盜的“完美”鏈條。
根據《瞭望東方周刊》等媒體當年等報道,讓我們拆解這個案件的幾個關鍵特征。
特征一:監守自盜,專業作案
主犯李海濤,時任承德市文物局外八廟管理處文保部主任。這個身份讓他可以“合法”地接觸庫房,系統地盜竊文物。
從2001年5月至11月,僅7個月時間,他就賣給李春平86件文物,其中國家一級文物3件、二級文物19件、三級文物42件。
這不是小偷小摸,這是系統性搬運。
特征二:里應外合,跨國洗白
盜竊只是第一步。李海濤供述,他與李春平的交易從未間斷。有一次,李海濤違反“行規”將部分文物賣給臺灣販子“瘦吳”,李春平大為光火,威脅要去公安局告發。李海濤害怕,隨后又盜出數件二級文物賣給李春平,交易額210萬人民幣加兩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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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如何變成現金?
調查顯示,一位名叫斯威豪的英籍華人女子,與美籍華人理查德(即李春平)6次往返內地和港澳,將46件套文物委托給香港佳士得拍賣行。拍賣成功后,扣除45萬元,剩余款項匯入李春平在澳門葡京賭場的賬戶——用于償還615萬元賭債。
從承德庫房到香港拍賣行,再到澳門賭場賬戶——這是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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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征三:慈善外衣,雙重身份
李春平是誰?一個傳奇人物,自述與好萊塢影星的異國情緣,出國12年后歸來成為億萬富翁,然后開始“慷慨行善”。
截至2000年8月,他捐款超過1000萬元,獲得“中國第一慈善家”稱號。但在2002年承德案發后至今,他的捐款突然激增——超過1300萬元,比前10年總和還多。
北京古玩界都知道他。一位古玩店老板說:“你在北京古玩界一打聽,沒有不知道‘鬼子’的,鬼子就是李哥。李春平!著名的慈善家!”
白天捐款,晚上收贓——這是怎樣的人格分裂?
特征四:司法蹊蹺,疑點重重
2002年12月13日,河北警方對李春平執行刑事拘留。但僅僅6天后,因李春平“患有嚴重疾病”,變更強制措施,交納保釋金后釋放。2003年10月,解除取保候審。
主犯李海濤一審被判死刑。而購買了86件文物(包括3件一級文物)的李春平,卻未被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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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平在案發后捐款激增,這不禁讓人聯想:捐款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保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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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承德案一審判決,主犯李海濤被判死刑。李春平未被起訴,繼續他的慈善事業。
2025年,南京博物院事件爆發,前院長徐湖平被舉報,牽出可能更大的文物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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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間,手法升級了,但本質沒變。
承德案是監守自盜+跨國洗錢。南京案疑似系統性盜賣+權力掩護。
共同點是:都是內部人作案,都涉及巨額利益,都挑戰了國家法律的底線。
李春平的故事尤其具有警示意義:當慈善成為面具,當財富來源不明,當法律選擇性地失明——這個社會最基礎的信任就被腐蝕了。
今天,當我們談論博物館“集體閉館”“設備維修”時,我們真正擔心的是什么?
我們擔心的是:那些庫房深處,是不是正在進行緊急的“賬目清理”?那些“被鑒定”為贗品的文物,是不是正在被連夜轉移?那些本該守護國寶的人,是不是正在銷毀證據?
承德案告訴我們,文物犯罪從來不是孤立的。它需要監守自盜的內部人,需要財力雄厚的外部買家,需要跨國洗錢的通道,更需要某種形式的“保護”。
南京案如果查實,可能揭開更大的蓋子。
從2002年到2025年,從承德到南京,這場關于文明守護的戰爭,從未停止。
區別在于,二十年前,互聯網不發達,輿論監督有限。今天,每一個網友都可能成為“吹哨人”,每一條線索都可能引發全網追問。
這是進步,也是最后的防線。
當“中國第一慈善家”可能是文物販子,當博物院院長可能是文物大盜——我們需要重建的不僅是文物管理制度,更是整個社會的價值判斷體系。
否則,我們今天丟失的是一件文物,明天丟失的將是整個民族的文化良知。
承德案的槍聲已經響起。南京案的調查正在進行。
這一次,不能讓真相再次“斷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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