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動畫電影里表達反抗權威的“陽謀”這一塊兒

暑假上映的《浪浪山小妖怪》以西游故事為原型，通過對傳統神話的內核重構與“他者”轉向構建了當下由優績主義、結構性壓迫、社會異化等典型東亞式病狀交織的“浪浪山”。

而近日上映的 《瘋狂動物城2》 則延續了舊作中動物世界烏托邦的設定，以“守衛正義”與“打破偏見”為內核，構建了符合美國本土情境中充斥著種族偏見、政客謀權以及性別偏見的“動物城”。

“所有動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加平等。”1937年，喬治奧威爾便在《動物莊園》中留下這樣一段話，其不僅道破了社會運行的本質規律，更是揭露了權力異化下的階層固化。

從“糖果山”、到“浪浪山”再到“動物城”，從“七誡法則”的逐步潰敗到“取得真經”的自我認同再到“打破偏見”的話語倒置。

或許，銀幕前的我們在凝視之余，早已以彼之身，而納入動物寓言之內。

作者：嚴格

排版：劉嘉惠

責編：萬年

策劃：拋開書本編輯部

未經允許，禁止轉載

01

發現“主體”之后

“他聲稱存在一個神奇的國度叫做糖果山，所有動物死后都會去那里。據說，那個地方在天上，就在云后面不遠處。在糖果山，一周七天都是星期天，全年都生長著苜蓿，籬笆上長滿了糖塊和亞麻仁餅。”

如果說，大王洞是現世官場的縮影，“刷鍋”便是一次對身體服從性與標準統一化的應試考核。如果說，小豬妖以堅硬的“鬢毛”作為身體異化的具象化工具，企圖洗刷沉積數百年的“污垢”而被納入體系之內，那么對“爺爺留下的字”產生的威脅后的剿殺便是血統思想與血緣政治對勞動對象自主性的一次應激反應。

于是，小豬妖放棄了動物莊園的“綬帶”，將“西天”當成“糖果山”，企圖完成一場對異化命運的“否定性行為”。但在召集符合孫悟空師徒四人的路上，小豬妖對其一行人施行了從言語到行為的標準化規訓，從身體到心靈的引導式同化。

于是，銀幕之外的我們或許可以做一個陰暗或又自然的推測，那句“活出喜歡的自己”并沒有將本真性的自我存在托盤而出，而是以反定義的形式去強加了一種更為捆綁性的標準立定。

所有的革命不過是勝利者的一次囚籠再造，所有的出逃不過是一場對自我主體性的二次剿殺。

02

危樓“倒塌”之后

而當我們走出“浪浪山”來到“動物城”，“try everything”如迷幻劑般彌散在城內，而城墻之外掩蓋的才是秩序更迭的真正法則。在動物城中其分為動物城核心區、沼澤市場以及被掩蓋的爬行動物區域，如果說動物核心區象征著高度理性化、秩序化以及現代化的統治區域，那么沼澤市場則是充斥著非主流性的、物種混雜的以及難以被監控的灰色地帶。

當朱迪與尼克從核心城區來到沼澤市場的時候，被準入的標準便是吞咽下一群“扭曲的蟲引”，而那團“蟲引”吞噬了貨幣的意義、社會的身份以及常規的行事方式。

于是，當埋藏真相的危樓崩塌成兩半，一半牽引著“女性”所締造的歷史真相，訴諸著“歷史修正主義”一貫的排他性。另一半則倒坍在“動物城”之下，以其“浪浪山”的運作模式不斷建構一個又一個“糖果山”。

03

看見他者之后

“他者”理論起源于西方哲學，主要探討自我與他者之間的復雜關系，涉及身份建構、權力支配、倫理責任以及文化差異等多種議題。

如果說《浪浪山小妖怪》中以對傳統神話中的“他者化”敘事轉向完成了“看見”，那么《瘋狂動物城》則以“邊際他者”的反抗完成了一次主流秩序的話語演繹。

古典小說《西游記》以其瑰麗奇特的想象講述了唐僧師徒五人西行取經的故事，其動畫改編也經過了從《鐵扇公主》中的集體主義共同行動到《大圣歸來》中“落魄英雄”的成長敘事再到《浪浪山小妖怪》中 “草根之旅”的當代寓言轉向。

傳統的西游故事以取經為線索，團隊以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以及白龍馬等師徒五人組成，其分別代表著自我意識的定性、任性、俗性、魔性以及耐性，最終完成了自我意識各個層面的交融與整合。

而在《浪浪山小妖怪》中，主角團則由小豬妖、蛤蟆精、猩猩怪以及黃鼠狼精組成，他們相對于原來的主角團，既沒有孫悟空“跳出三界外”的絕對自由，也沒有唐僧金蟬子轉世的既定身份。于是，西游故事的視角則從英雄之旅來到“廢柴”小妖怪的自我修行之途，“他者”視角下的西游故事得此被看見。

在后結構主義對“他者”的解讀注重于其與主體的關系，強調“他者”作為主體的存在與自我認同的形成之間的互動關系。

而在《瘋狂動物城2》中，動物城核心區的統治地位則是通過將爬行動物定義為“他者”而確立的，他們被驅逐在沼澤市場中，被視為社會群體的邊緣、外部或異質的存在。如果說，這種“異質性”通過權力的集中與分散不斷被分化，那么猞猁本與蓋瑞的相遇、結合與分崩則演繹著“邊際他者”對主導話語和權力結構的反抗，只不過前者生發于內部，而后者則來源于外部。而這套由猞猁家族建構運行的權力機制恰恰是在“他者”的內外碰撞中瓦解的，“專利證書”作為權力符號的象征物擊潰了“主體”的謊言。

“他們已成功地把動物主義的原理精簡為《七誡》，這七條戒律現在就要題在墻上，它們將構成一部不可變更的法典。”雖然我們受制于“不可變更的法典”，在主體與他者之間流動，但我覺得，被“看見”本身就是秩序瓦解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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