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李蛋
《現在就出發3》(下文簡稱《現發3》)臨近收官,關于這檔綜藝的討論漸漸從“這一期又有什么名場面”轉向“真的有點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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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層面,《現發3》已經交出了一份國民級綜藝該有的優秀成績。播出期間,節目多次登上平臺熱度榜前列,長期霸占骨朵網綜榜單TOP1,正片播放量與話題討論度持續走高,相關片段在短視頻平臺反復被剪輯、轉發,“狼人殺名場面”“出發家族日常”成為穩定的流量關鍵詞。在競爭激烈的綜藝檔期里,《現發3》幾乎就沒有經歷過口碑回落期。
但比數據更值得被注意的,是另一些難以量化的反饋。
越來越多觀眾在騰訊視頻完整追看正片,而不是只是停留在短視頻切片;越來越多評論提到,“這是少數不能倍速看的綜藝。”還有網友用社交賬號寫下,“真希望這群人能天天錄綜藝給我們看。”在一個不斷被反轉、刺激和不確定性包圍的娛樂環境里,這些評價顯得那樣的彌足珍貴。
而與監制芝樺的對話過程中,她用“確定性交付”形容這一季的創作目標。雖然這個詞聽起來偏冷靜,甚至還有些理工科意味,但當我們回到節目本身,會發現《現發3》真正完成的,的確正是一次關于“人、關系和情緒”的確定性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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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么待在一起就好笑?
只看結果,《現發3》絕對是一檔非常“穩”的節目。陣容穩定,氣質清晰,笑點密集,觀眾熟悉每一位嘉賓的熒幕形象。
但在監制閆芝樺那里,這種“穩”,并不代表輕松。
尤其提及嘉賓人選時,她直言:“選人這件事時,在現發這個項目里,最容易也最不容易。”容易,是因為節目已經取得過不錯的成績,只要是節目組看上的嘉賓,都不存在太高的邀請門檻。而不容易,則是因為這檔節目的氣質足夠清晰,任何一個新變量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期變化。
“我特別害怕一個嘉賓來了之后,讓整個節目氣場發生巨變。如果原始狀態已經很好了,之后的每一次細微變化,都有可能帶來巨大的風險。”這無關對變化的抗拒,而是作為監制,她需要對觀眾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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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現在就出發》的制作邏輯里,嘉賓不是被單獨擺放的角色,而是彼此牽引、互相放大的存在。一個人是否好笑,不僅取決于他個人的表達能力,而且取決于他進入“出發家族”之后,會不會打斷原本已經形成的團感。也正因為如此,《現發3》的陣容變化總是顯得克制。
今年,《現發3》的常駐已經增加到8個人,閆芝樺說:“已經是這檔綜藝能承載的上限”。在她的判斷里,當人數超過某個閾值,嘉賓的個人存在感就會被稀釋,整體人物關系也會變得松散。群像不是因為人多而豐富,反而人越多,越可能失去重心。所以,閆芝樺在“加人”這件事上,始終保持克制。
不過,無論是常駐還是飛行,《現發3》的嘉賓選擇都一致得到了觀眾的認可。例如,第五期意大利之行播出后,飛行嘉賓陳偉霆的加入很快獲得了大量的正向反饋。他在游戲環節的投入和努力,無疑是攪動第三季“熟人關系”的一條鯰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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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問到,陳偉霆是否替代了白敬亭缺席后的某種“位置”時,閆芝樺幾乎立刻否認了這種說法。在閆芝樺看來,嘉賓之間不存在替代關系,白敬亭如果在場,意大利之行的游戲現場一定還會有新的驚喜。陳偉霆的出現,是港式幽默和東北幽默的碰撞,促發的是不同的化學反應。
“錄制斗舞游戲那天,嘉賓們剛經歷完通宵的國際航班,當天清晨六點多才抵達。坦白說,對于那一天的素材,我沒有抱太高的期待,畢竟大家都很累了。但是斗舞開始后,陳偉霆身上的那種熱情,把現場的能量場都改變了,我們都在現場狂笑,完全是當天錄制的一次高潮。”
還比如范丞丞,他在節目中懟沈騰幾乎形成了固定“笑點”,但他的“懟”,又并非沒有禮貌,而是讓現場氛圍瞬間變得更加松弛。閆芝樺形容范丞丞像家里的一個“熊孩子”,愛開玩笑,可是分寸感又拿捏的很好。觀眾也常常在彈幕里夸他,“什么都敢說,又讓人生不起來氣。”
這些人物關系都不是節目組設計出來的,而是嘉賓足夠熟悉之后,自然生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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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程度上,這也與節目核心人物沈騰的存在方式有關。在最初的構想中,《現在就出發》確實是以沈騰為中心進行“衛星式組盤”的,但隨著時間推移,沈騰的中心位置不僅沒有演變成絕對權威,反而因為他,讓“出發家族”變成了打打鬧鬧的一家人。
閆芝樺反復強調,沈騰不是那種“好為人師”的前輩,他不強調地位,也不主動占據話語權,這種平等給了其他常駐足夠的空間去發光。同時,飛行嘉賓也不被要求立刻制造效果,而是會被當作朋友招待,一起吃飯、聊天、做游戲。狀態先松下來,笑才會自然發生。
這種松弛感,是《現發3》最難被復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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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只是附加,關系才是核心
在關于《現發3》的討論里,“狼人殺”是另一個繞不開的關鍵詞。
無論是目擊狼人殺、飯桌狼人殺,還是偷吃的小羊、舞出我同伴等游戲,本質都是經典狼人殺游戲的變形,這些游戲環節撐起了《現發3》里精彩的畫面,被剪成無數切片在互聯網上傳播,甚至,還有觀眾自行發展出一套“出發狼人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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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表面看,《現發3》似乎是高度依賴某一固定游戲模塊,但回到監制閆芝樺的敘述里,則會從中發現綜藝創作者視角下的設計思路。
“狼人殺在《現在就出發》中,不是一個需要被玩明白的智力游戲,而是一種被不斷拆解、改造的人物關系工具。你可以看到,我們從來沒有玩過最基礎的狼人殺,游戲的形式一直在變化,核心始終不是輸贏,而是人物關系的重新分配。”
閆芝樺用“裁剪”這個詞來形容狼人殺的功能,通過身份差異、視角差異,讓熟人關系在短時間內被打亂、重組,制造新的張力。狼人殺里有殺手、有平民,有全知視角、半知視角,這些設定都在幫助節目快速拆解8個人之間的關系結構,也正因如此,《現發3》的狼人殺并不強調嚴密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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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少觀眾的觀看體驗中,這種“不嚴謹”成了最大笑點來源。比如,很多時候,明明王安宇、黃景瑜一開始邏輯清晰,可聽了“狼人”的幾句話之后,就因為一句“我覺得他不像壞人”,整個判斷體系瞬間崩塌。黃景瑜更是憑借“出色的”推理表現,在《現發3》拿下了 “三局抓了21個好人”的不朽戰績。
有網友總結:“他們在玩一種靠情緒投票的狼人殺。”閆芝樺對此并不否認,她坦言,《現發3》本身就不該被解讀成高智商推理綜藝。如果節目真的要展現嚴謹的推理線,完全可以把規則做得更復雜,把推理過程剪得更完整,但那就不是現在觀眾喜歡的《現在就出發》了。
事實上,今年節目組曾短暫嘗試過做一些“更像游戲”的內容,閆芝樺透露,她們試過不少新游戲,但很多內容沒在正片里放出來,甚至沒有被塞在加更里。“很多新游戲的問題,不在于不好笑,而在于需要解釋成本。一個游戲,一定要讓觀眾先形成共識,他看懂了,才能覺得好笑。
《現發3》在內容結構上,也完成了一次非常明確的轉向。與前兩季相比,第三季的長線劇情被大幅削弱,短線的爆點被顯著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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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家獲取信息的速度越來越快,兩三分鐘的短視頻都可能需要兩倍速播放,如果我們的綜藝還沿用‘前一個小時鋪墊,最后五分鐘爆發’的敘事方式,很容易在中途就被觀眾棄掉。”
于是,《現發3》的內容結構開始向一種更“分段獨立”的形態靠攏。每十分鐘就有一次清晰的起承轉合,每一段內容都盡量做到單獨成立。當然,這并非意味著《現發3》變得碎片化,相反,“分段獨立”的形態對內容密度提出了更高要求,觀眾必須時刻感受到節目有笑點、有爆點。
閆芝樺說,她會在腳本階段就給每一個游戲打預期分數,錄制結束后再進行校正。如果原本預判能達到“S+”的內容,最終只呈現出普通效果,她就會立刻拉著導演、編劇復盤問題出在哪里。這種復盤貫穿了整季綜藝的錄制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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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這檔綜藝是撓癢癢式的搞笑,那種為了效果而效果的表演,反而會削弱節目的真實感。”在閆芝樺的理念里,任何游戲都只是觸發器,真正被節目放大的是人和人之間的互動反應。
閆芝樺更喜歡貼近生活場景的游戲,《現發3》的游戲儲備都盡量做到了自然,像生長在環境中一樣。 任何一群人只要坐在一起就能隨時開玩,不局限于服裝或者道具。
“我看有網友評論我們的節目是‘史詩級抗抑郁’,其實我自己也要有那種感受。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寫上去,但就是,一起快樂的對抗這個還不夠快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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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快樂變成一件可以被預期的事
在對話接近尾聲時,閆芝樺提到了一個聽起來并不那么“綜藝”的詞——確定性交付。
這是一個更常出現在互聯網產品或工程管理語境里的概念,被她用來形容一檔國民綜藝的創作目標,多少顯得有些反差。但閆芝樺的語氣非常認真,她說,這是她在做《現發3》時,反復拿出來校準自己的一個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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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越來越覺得,觀眾需要的是確定的東西。”這一判斷不是從數據分析里得出的,更像是一種長期觀察后的直覺反應。閆芝樺提到,這幾年,觀眾的情緒狀態發生了非常明顯的變化。焦慮、不安、疲憊,成為很多人生活里的常態,綜藝如果還不斷向觀眾拋出未知、刺激、反轉,有時候反而會成為負擔。
《現發3》在有意識地強化一種“可預期的快樂”。觀眾點開節目之前,就大致知道這集會發生什么。比如,這群人會一起出發,會聊天,會玩一些不算太復雜的游戲,最終,也大概率會笑著結束這一期。
這種敘事結構在一些追求強反轉的綜藝里,可能會被視作“安全牌”,但在閆芝樺看來,“在確定的框架里持續產出不重復的快樂,這比一次性的刺激要難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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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很多觀眾提到《現發3》時所說的,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在深夜情緒低落的時候,打開《現在就出發》,不是為了大笑,而是為了被一種輕松的氛圍托住。這些評價,并不是節目組刻意追求的營銷話術,而是觀眾在長期觀看之后,自發形成的情感投射。
“你不能只站在行業里看問題。”閆芝樺說,“ 要站在一個普通觀眾的位置上,在這種用戶視角下,制作人做到心里有數,知道觀眾想要從你的綜藝里獲得什么。對于《現發3》來說,觀眾想要的是快樂、放松、陪伴,哪怕只是暫時的。 ”
在情緒層面,《現發3》與這一代觀眾產生了更深的連接。這種連接,在一定層面上,也來自于節目組對節目和嘉賓的愛護之情。“我特別希望這些嘉賓來到節目里之后,他們的可愛、他們的美好能展現給大家,讓大家更喜歡他們,讓他們的事業能發展得更好,接到更多的戲。我們都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去做《現在就出發》這個項目的。”
這個心態絕非創作野心的降低,而是一種更現實的情緒校準。在一個高度競爭的綜藝市場里,制作人很容易被“創新”“突破”“顛覆”這些詞推著走,但閆芝樺選擇停下來,重新審視綜藝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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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發3》本周即將收官,很多觀眾在社交平臺上表達了類似的不舍,不舍這個固定時間出現的快樂來源的突然消失。閆芝樺對這種不舍心態并不陌生,但不舍之外,她也有焦慮。
“我昨天還跟騰訊視頻的同事聊,不知道第四季該咋做,她說你去年第二季收官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確實有比較大的一個壓力,但是某種程度上,壓力也是動力,它指導著你變得更好,要求你從內容設計、人物組盤、場景元素各個方面去做盡可能的增量,這樣才能保持IP的成長性,每年要更好。”
不過閆芝樺暫時不急于給出宏大的承諾,她選擇是回到了那個最初的判斷:只要觀眾還需要快樂,《現在就出發》就需要存在。
而這,或許正是“確定性交付”真正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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