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藝 | 一碗面筋里的江南密碼——讀吳歌美食散文《無錫油面筋和面筋菜》

【文學周刊】

一碗面筋里的江南密碼

——讀吳歌美食散文《無錫油面筋和面筋菜》

元藝

我的文友吳歌先生近年致力寫作美食文化散文，估計已經積累了近百篇，其中一些在江南的多家報紙和官方網絡媒體發布，自媒體也發布了不少。一直想為他的美食文化寫作做點評論。12月初，讀到《江南晚報·二泉月·讀城》刊發的《江南第一：無錫油面筋和面筋菜》，覺得有話可說，這是吳歌大病痊愈后發表的第一篇作品，為他的康復高興，更為他的創作力依然激情洋溢而高興。

在吳歌的筆下，無錫油面筋不再是簡單的食物，而是一把打開江南飲食文化密碼的鑰匙。這篇《無錫油面筋和面筋菜》以看似閑散的筆觸，實則精心編織了一張關于無錫面筋的文化網絡，將地方美食、歷史記憶、市井生活與個人情感巧妙地融為一體。

吳歌的文字具有一種獨特的“雙重聚焦”特質。他既以宏觀視角勾勒無錫油面筋在江南飲食版圖中的獨特地位——“無錫油面筋在江南區域是獨占首位的”，又以微觀鏡頭捕捉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肉釀面筋必須留出一些空間，燒熟后讓湯汁浸入進去，咬下去一口爆汁”。這種宏觀與微觀的交替敘事，使讀者既能把握無錫面筋的文化高度，又能感受到其親切的日常溫度。當作者回憶“那時二三毛錢可以買半搪瓷缸”的素面澆頭時，歷史不再是教科書上的抽象概念，而是帶著芝麻香和油腥味的鮮活記憶。

文章最打動人心的，莫過于那些充滿煙火氣的市井敘事。振新路菜場賣肉釀面筋的下崗攤主、文記素面館的百年老屋、鴻運大酒店特意為許倬云先生加做的生麩面筋釀肉——這些細節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無錫生活圖景。吳歌善于捕捉這些普通人的生活片段，并賦予它們文化意義。那位“單位轉制下崗之后”賣面筋的攤主，不僅是謀生者，更是傳統味道的守護者；而“我告訴他：這是我家的秘傳”這一細節，則展現了飲食文化如何在普通人之間口耳相傳、生生不息。

吳歌對無錫面筋文化的書寫，暗含著一種文化保護的自覺意識。他敏銳地觀察到大部分飯店里“什錦面筋”被“四喜面筋”取代的現象，并不滿足于簡單記錄這一變化，而是深入探究背后的原因：“四喜的名稱比什錦好，吉利，四喜就是兩個雙喜，于是被餐館普遍采用”。這種對商業邏輯影響飲食傳統的反思，使文章超越了單純的美食描寫，觸及了文化變遷的深層機制。當作者呼吁“無錫餐飲界應該給予什錦面筋充分露臉的機會”時，他實際上是在為地方飲食文化的多樣性發聲。

尤為難得的是，吳歌將個人記憶與集體記憶巧妙編織。祖母制作的生麩面筋釀肉、與三五好友在迎賓樓的聚餐、對許倬云先生喜愛這道菜的記述——這些個人經歷與更廣泛的文化記憶相互映照，使無錫面筋不僅屬于無錫，也屬于所有通過文字與之相遇的讀者。特別是文中引用94歲史學大家許倬云對家鄉美食的懷念，將個人鄉愁升華為一種普遍的文化認同。

在寫作手法上，吳歌展現了散文創作的成熟技巧。他摒棄了刻意的華麗辭藻，代之以平實而精準的語言：“什錦油面筋是紅燒勾芡的，端上餐桌時，濃油赤醬，油旺亮堂，鮮香撲鼻”。這種白描式的寫作反而增強了文字的表現力，讓食物的色香味躍然紙上。文章結構看似松散，實則圍繞“無錫油面筋”這一核心主題自然展開，從歷史考據到市井觀察，從個人回憶到文化思考，層層遞進又相互關聯。

吳歌的這篇散文，表面上寫的是無錫面筋菜，實則描繪了一幅江南文化的微縮景觀。在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他讓我們重新認識到地方美食作為文化載體的重要價值——每一道家常菜背后，都承載著一段歷史、一方水土和一種生活方式。當作者以“小上海可不可以做出罐裝三鮮面筋、四喜面筋、什錦面筋來賣遍全國各地呢”的設問結尾時，他實際上是在思考：在全球化時代，我們如何既保持地方文化的獨特性，又使其獲得更廣泛的傳播？

這篇文章的價值，不僅在于它記錄了無錫面筋這一具體美食，更在于它示范了一種文化書寫的路徑——通過具體而微的食物，展現一個地方的精神氣質和文化脈絡。在這個意義上，吳歌的《江南第一：無錫油面筋和面筋菜》不僅是一篇美食散文，更是一份珍貴的文化檔案，記錄下了無錫這座工商名城的味覺記憶與文化基因。

備注：《江南第一：無錫的油面筋和面筋菜》刊登于江南晚報12月2日二泉月·讀城版，二泉月公眾號12月5日發布。點擊鏈接閱讀：

作者簡介

元藝，資深媒體人，多次獲得省市級新聞獎，后改行，從事市場營銷和策劃，喜讀書，偶爾寫點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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