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師發的信號你看到了嗎？行為即信號，不說也是說

在上市公司財務造假案例中，經常有朋友抱怨審計師沒有發現 財務造假。實際上，國內外研究表明，審計師發現或者主動揭露的財務造假案例極少，這里面的原因有三個。

• 審計是個生意。這是我的老師已故香港中文大學吳毓武教授的名言，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屁股決定腦袋。

• 少數審計師與上市公司惡意串通。例如康美藥業造假案中的審計師正中珠江，又如剛被取消證券資格的永拓會計師事務所等。

• 審計師發信號了，你沒看見。審計是門生意，也是一門風險收益均衡的生意，審計師通常對高風險項目并不去舉報揭露，而是選擇不接這個業務，或者退出了事。此時，審計師已經發了信號，你要留意了。

2015年12月26日，上市公司*ST聲某公告，2025年12月26日召開董事會審議通過了《關于撤銷第五屆董事會第二十九次會議決議中 <關于擬變更會計師事務所的議案> 的議案》 。

事情是這樣，*ST聲某在2025年12月15日召開董事會，更換會計事務所。原來年報審計師永拓，因配合三家上市公司財務造假，2025年12月13日，被證監會行政處罰，罰沒合計6528萬，相關責任人市場禁入，并取消永拓所證券資格。

*ST聲某IPO和上市后連續8年都是永拓審計，永拓被取消證券資格，*ST聲某只能換審計師。更換審計師需要董事會提議、股東大會批準，所以，*ST聲某2025年12月16號開了董事會，擬聘請中審眾環接替永拓擔任年審會計師。

在2025年12月16日的公告中，*ST聲某指出：公司前任會計師事務所為永拓會計師事務所，永拓已為公司連續提供8年審計服務，2024年度對公司財務報表及內部控制的審計意見均為標準無保留意見。擬聘任中審眾環會計師事務所，簽字會計師徐瑞松、史昀昊。

我問了下元寶，徐瑞松、史昀昊的從業經歷，元寶告訴我，徐瑞松、史昀昊以前均是永拓的會計師，在2025年才加入中審眾環。不過2024年*ST聲某年報簽字會計師不是徐瑞松、史昀昊。

會計事務所出事，沒有涉及處罰的合伙人，帶著項目和團隊加入新的事務所，這也是行業慣例?？雌饋恚?ST聲某在永拓出事后，選擇由永拓舊將投靠的新所，也是順理成章。

如果這一切順利，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

不過，事情來了。

僅僅10天后，*ST聲某撤銷了之前的董事會決議，不再選擇中審眾環，將另行選擇年報審計師。

公司公告的原因是：中審眾環審計團隊內部工作調整，無法繼續承接公司年度審計業務；且其2025年度審計項目排期緊張，難以滿足公司年報審計及披露時限要求。為保障審計工作質量、確保按期完成年報披露。

聽話聽音，要讀出字里行間沒寫的意思。

就如狂人所說：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一位業內朋友告訴我，可能的情況是這樣，*ST聲某一直是永拓的項目，永拓部分團隊2025年加入了中審眾環，也就想把業務帶過去，上市公司倒是沒意見，公告也發了，結果項目在中審眾環內部風控流程過不去，被否了。

中審眾環顯然是認為*ST聲某風險高，這就是明確信號了，你還要審計所說啥呢？

我很好奇，什么樣的項目，讓中審眾環覺著風險高不接呢？

看了一眼，嚇了一跳，確實風險高。

首先，*ST聲某是退市風險警示狀態，為啥？

聲某股份于2025年5月6日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股票簡稱變更為"*ST聲迅"。被*ST的具體原因：

• 營收不達標：2024年公司總收入3.02億元，但扣除與主營業務無關的收入后僅為2.82億元，低于退市新規的3億元紅線。

• 利潤虧損：2024年歸母凈利潤-5,119.57萬元，扣非凈利潤-5,525.29萬元，利潤總額-5,407.48萬元，三項指標均為負值。

根據《深圳證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規則》第9.3.1條第一款規定，公司觸發了"最近一個會計年度經審計的利潤總額、凈利潤、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三者孰低為負值，且扣除后的營業收入低于3億元"的情形，因此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

如果2025年不能解除上述退市風險警示影響，*ST聲某將退市。

那么，何時以及怎樣看是否消除影響？2025年報。

2025年前三季度，*ST聲某，營業收入1.39億，扣非凈利潤-487萬。根據退市規則，公司需要在2025年實現以下兩個條件才能摘帽否則退市：一是扣除后的營業收入達到或超過3億元，二是凈利潤、扣非凈利潤、利潤總額三者孰低者為正值。也就是說，*ST聲某4季度，營業收入需要做到1.61億以上，扣非凈利潤要487萬以上。根據*ST聲某歷史數據，過去數年第四季度收入占全年收入在56%-65%，看起來3億似乎問題不大。

2025年，*ST聲某采取的保殼措施：

• 收購資產提升營收：2025年6月23日，公司完成對浙江中辰城市應急服務管理有限公司51%股權的收購，收購價格2805萬元。中辰應急2024年營收1.41億元，納入合并報表后，預計可使公司2025年全年營收突破3億元。

• 業績改善趨勢：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歸母凈利潤為-379.52萬元，扣非凈利潤為-485.79萬元，雖仍為負但虧損幅度收窄。其中第三季度單季實現歸母凈利潤644.41萬元，同比增長277%，業績呈逐季改善態勢。

看起來*ST聲某保殼還是有希望的，不過這里面除了公司努力，還需要審計師認賬，審計師意見就成了保殼關鍵要素。

根據深交所上市規則，公司最近一個會計年度經審計利潤總額、凈利潤、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三者孰低為負值的，公司應當在年度報告或者更正公告中披露營業收入扣除情況及扣除后的營業收入金額；負責審計的會計師事務所應當就公司營業收入扣除事項是否符合前款規定及扣除后的營業收入金額出具專項核查意見。

2024年，*ST聲某就是因為扣除后的營業收入不及3億，加上經審計利潤總額、凈利潤、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三者孰低為負值的，而被退市風險警示。

現在你看出來了，審計師此時是關鍵因素。歷史上，處于退市邊緣的公司為避免退市，總會做出各種努力，通常公司報出來的數據達標，但是審計師不認，最終公司退市，例如退市廈華。

退市廈華（600870） 于2022年6月30日終止上市。廈華因2020年度經審計的凈利潤為負值且營業收入低于1億元（適用之前退市規則），自2021年5月6日起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2022年4月29日，廈華披露的2021年報和會計師出具的專項核查意見顯示，廈華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623.77萬元，營業收入1.52億元，但扣除與主營業務無關或不具備商業實質的收入后，營業收入為零元，觸及終止上市情形。

審計師與廈華分歧在于，審計師將廈華凍牛肉的營業收入列為"與主營業務無關的業務收入"。而廈華則堅稱，凍牛肉業務屬于農產品及食品供應鏈管理等業務，是可持續性的，不屬于"未形成或難以形成穩定業務模式的業務所產生的收入"。

最終上交所認定廈華2021年營業收入扣除后金額為零元。廈華于2022年6月30日終止上市。

退市廈華這一案例充分體現了審計師在營業收入扣除認定中的關鍵作用，以及上市公司與審計機構在退市邊緣的分歧可能直接導致退市結果。

回到*ST聲某，2025年報必須消除退市影響，也就是扣除后營業收入要大于3億，三項利潤指標孰低不能出現虧損。從2025年前三季度數據看，第四季度數據是關鍵，壓力山大，搞成了，估計數據也是在邊緣上，此時，審計師是否認可就成關鍵。

在我的新書《財報真相》中，我提出了識別財務舞弊風險的三只箭，壓力大、生意爛、信號多。

• 有壓力才有財務造假的動機，好生意誰會冒險造假，有壓力加爛生意，財務造假風險高。
  

• 上市公司財務類似黑箱，外部投資者無法進入觀察，只能識別內部傳遞出的信號，信號多則財報不可信，財報不可信加上生意爛，財務造假風險高。

• 三只箭，壓力大、生意爛、信號多，構成了兩個財務造假識別框架。

如果一家公司，三箭齊中，財務造假風險高，需要警惕。

首先，*ST聲某的壓力大不大？很大，能不能保殼，就看2025年財報數據，財務造假的壓力來自對一張好報表的渴求。

其次，*ST聲某的生意爛不爛？我們簡單看幾個數據。財務分析方法，你可以看我另外一本書《簡明財務分析》。

*ST聲某主營業務是軌道交通安防系統集成，客戶主要是地鐵公司，地鐵建設高峰已過，生意逐步走下坡路，近年也進軍城市安防，效果也不咋樣。

2020年上市，5年來，盈收規模不大，營業收入逐年下滑，利潤逐步消失，2024年虧損，上市五年來，合計扣非凈利潤只有0.92億，在盈虧線附近掙扎。利潤質量低劣，經營現金流近2年都是負數，自由現金流5年合計-2.73億，生意無法內生自洽，需要外部融資維持。

一元收入需要營運資金，近年逐步提升，2024年達到0.87元，非常不妙。從細節看，應收已經達到營業收入的110%，這樣的生意恐怕很難持續。

一元收入需要固定資產，2024年1.11，不正常的高，一個做系統集成的公司，為何有這么多固定資產？

總之，在我看來就是個爛生意，不爛，也就走不到要保殼的地步。

壓力大，生意爛，財務造假風險高。

現在可以理解中審眾環，高風險項目不接，總可以吧。

此外，審計師可以看到一些內部資料，因而比我們外部觀察更進一步，所以，審計師的行為本身對外部投資者而言就是明確信號，審計師發信號了。

壓力大、生意爛、信號多，啪啪啪，三箭齊中，你說呢？

本文是個人興趣不構成投資建議請讀者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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