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人工智能頂尖人才的流向,正在深刻重塑世界的科技力量版圖。近日,《經濟學家》雜志刊發系列文章指出,技術進步無限放大了少數天才的影響力,當前,各國正憑借國力、資金與政策對頂尖人才展開激烈爭奪。然而,與此同時,貧富差距與教育資源不均正導致大量人才被埋沒。用完善的制度、充足的資源與開放的文化給予更多人發揮天賦的機會,讓每個人都有機會改變世界,才是這個時代更值得追求的理想。
原文 :《“全球人才爭奪戰”與“潛在天賦的挖掘”》
編譯 |楊勇 胡雨辰
圖片 |網絡
在這個計算能力持續實現突破、產業版圖瞬息萬變的時代,最昂貴的資源并非芯片、礦產或資本,而是一群數量稀少卻影響深遠的人——他們能引領技術前沿、推動經濟增長、開拓未知領域,堪稱頂尖人才。在各國政府為爭奪半導體供應鏈傾盡財政之力、為布局新能源領域不惜投入重金、為搭建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造巨型數據中心時,一場圍繞“人”的競爭已在全球悄然升溫,其激烈程度甚至超越地緣政治領域的博弈。這場關乎智慧、創造力與未來潛能的世界級爭奪,正逐漸成為影響國際關系走向與產業競爭格局的核心變量。
頂尖人才的“超級明星效應”
人才從未像今天這樣無可替代。在人工智能競賽中,美國科技巨頭正組建規模雖小但影響深遠的高端研究團隊,依靠數十位天才工程師推動模型能力實現跨越式發展;在華爾街,對沖基金以天價挖走擁有獨特策略思想的交易員,只因這些人幾乎能決定數十億美元的收益;在科學研究領域,最頂尖的1%的研究者貢獻了超過五分之一的總引用量,他們推動的重大突破,又反過來重塑國家實力、企業競爭力乃至技術文明的格局。技術正成倍放大頂尖人才的產出能力:一位優秀程序員的工作效率可能堪比一支百人的團隊,一位科學家的研究方法論可能被全球實驗室納入日常流程,一位音樂人借助數字分發渠道就能觸達全球聽眾——技術已將“超級明星效應”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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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這種極端的資源集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個常被忽視的事實:在世界的另一端,在教育落后的鄉村、貧窮國家的邊緣城市、缺乏資源的社區里,無數潛在天才的天賦沒有得到挖掘。20歲的波斯尼亞青年埃爾文·馬西奇曾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獲獎,懷揣進入頂尖實驗室的夢想,卻因無力承擔牛津大學每年6萬英鎊的學費,被迫選擇薩拉熱窩大學,只能使用數十年前的老舊電腦完成編程考試。他的遭遇并非個例,而是全球無數“未被發現的愛因斯坦”的縮影。研究顯示,來自貧窮國家的奧數選手雖成績不遜于富裕國家的同齡人,但成年后進入頂尖學府攻讀博士學位的概率僅為后者的一半,發表重要研究成果、進入國際科技產業工作的機會更是微乎其微。
大型經濟體內部的情況同樣嚴峻。在美國,出生于收入最高的1%家庭的孩子,成為發明者的概率是普通家庭孩子的十倍。階層、種族、性別帶來的差距,使得天賦在教育體系中早早被過濾,而非被放大。從全球視角來看,隱藏的人才潛能規模極為龐大,遠超任何國家當前的人才儲備。但人才的成長離不開資源支持、良好環境、專業幫扶與開放制度,而這些關鍵要素,在世界上太多地方仍然稀缺。
人才流動的國際走向
與此同時,各國在“爭搶現有人才”上投入了巨大力量。美國以O-1A簽證、EB-1A綠卡吸引具備“非凡能力”的研究人員,硅谷的薪資待遇、股票激勵與產業集群優勢,使其依舊是人才集聚的最強磁極。不過,其移民政策的波動讓美國的吸引力開始下降,簽證費用飆升與政治不穩定,促使許多年輕研究人員重新考慮去向。歐洲的情況更為復雜:盡管擁有世界級大學和開放的移民政策,但相對較低的薪資水平、學術界與產業界脫節的結構,導致歐洲培養的大量頂尖人才最終流向硅谷。海灣國家則試圖以資金突破限制,迪拜提供免稅待遇和居留權,沙特投入巨資建設人工智能大學與超級計算設施,吸引的人工智能研究員數量快速增長,但由于缺乏完善的創新生態,這些國家更像“臨時中轉地”,而非人才的長期家園。中國則早在2008年就啟動“千人計劃”,吸引海外頂尖人才與歸國科學家,今年又推出更靈活的K簽證,強化對STEM專業人才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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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流動的背后,是技術發展的新邏輯。計算能力的躍升讓少數人的想法能產生巨大影響,也讓企業與國家意識到:抓住頂尖人才,就意味著抓住未來產業的上升曲線。在人工智能領域,一位算法工程師的突破可能讓企業估值增長數倍,一項新的架構設計可能改變全球模型的發展方向。波士頓咨詢集團的調查顯示,在頂級人工智能實驗室,薪酬被視為決定人才選擇的首要因素,但真正吸引人才的,是職業發展空間、團隊氛圍和接觸前沿技術的機會。人才遷移越來越像資本流動,會自然流向回報最高、生態最佳、風險最低的地方。
打造頂尖人才培養機制
然而,無論是人才爭奪,還是人才流動,都無法掩蓋一個根本問題:人才供給遠小于需求。天才的總量被普遍認為是固定的,但研究表明這一認知其實并不準確。天賦在青春期已開始顯現,只是缺乏有效的發現機制。國際競賽,如數學奧賽、物理奧賽,是當前最有效的篩選機制之一,許多未來的科學巨星都曾在這些賽事中嶄露頭角。事實上,奧賽金牌獲得者未來獲得重大科學獎項的概率,是麻省理工學院本科生的50倍。但大多數國家并未形成系統的人才挖掘體系,頂尖學生往往依賴幸運——遇到理解他們的老師、獲得一場比賽的機會或遇上愿意資助他們的人,而非通過國家建立的人才機制成長。
天才的成長不僅需要個人努力,更需要優質導師、專業同行、充足資源、系統性訓練與多學科深度交流。在格魯吉亞的扎爾茲馬修道院,東正教僧侶創辦了數學學院,憑借嚴格訓練和密切指導,培養出多位國際競賽獎牌獲得者;在印度泰米爾納德邦,國際象棋作為文化傳統,形成了濃厚的競爭氛圍,催生了多位世界冠軍;在美國創新黃金時代,托馬斯·愛迪生建立門洛帕克實驗室,讓發明家們得以在密集的協作網絡中高效合作。人才的成長從來不是孤立發生的,而是在強大的生態體系中被充分激發的。
但當今世界的大部分教育與科研體系,并未為這種生態提供足夠空間。頂尖大學中針對國際學生的專項獎學金十分稀缺,英美等國許多高校更傾向將國際生視為“財政收入來源”,而非需要特殊支持的未來創新者。來自貧困國家的奧賽選手中,盡管三分之二希望赴歐美深造,最終只有四分之一能如愿以償。若能幫助這些學生破除經濟障礙,其未來十年內的科研產出可能增加50%。這意味著,世界正以肉眼可見的方式,持續損失巨大創新潛力。
面對這些不足,民間力量正在積極補位。全球人才基金為年輕的奧賽選手提供全額資助,助力他們進入牛津、劍橋等頂尖大學深造;“上升計劃”為有潛力的年輕學者提供一對一導師資源與創業啟動資金;“再生元科學人才搜索”項目每年吸引兩千名美國高中生提交原創研究成果,成為培育未來科學家的重要搖籃。這些計劃規模雖不大,卻有力證明:天才的成長只需一點關鍵支持,便能迸發巨大能量。
時代的公平與理想
全球人才爭奪戰并不僅僅關乎經濟競爭,還關乎一個國家未來能否在人工智能、生物技術、清潔能源等前沿領域擁有核心發言權,更關乎人類能否更好地應對疾病防控、氣候變化、能源短缺等全球公共挑戰。最重要的是,它關乎公平世界的建設:不讓出生地決定孩子能否發揮天賦,不讓家庭財富決定誰能打開科學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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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競爭中,各國都在竭盡全力。然而無論競爭多么激烈,幾個更根本性的問題仍未得到回答:如何讓更多潛在的人工智能天才被發現、被培養、被支持?如何以完善的制度、充足的資源與開放的文化,減少天賦的浪費?如何讓未來的人工智能創新權不再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而是讓更多孩子有機會成為改變世界的科技力量?
這一切的答案,不僅影響著未來世界的科技發展速度,還關乎這個時代的公平與理想。因為我們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核心計算平臺、下一個突破性治療藥物、下一個顛覆性人工智能范式,是來自富裕城市的頂尖實驗室,還是來自薩拉熱窩某間被忽視的普通教室。世界上從不缺乏天賦,缺乏的是讓天賦被看見的眼睛、讓天賦被支持的系統,以及讓天賦自由發展的土壤。而這,才是全球人才爭奪戰最深層的真相。
[綜合編譯自《新經濟學家》,原文標題為《對頂尖人才的迫切爭奪》(The Desperate Search for Superstar Talent)、《如何發掘頂尖人才》(How to Spot a Genius)、《人工智能人才爭奪戰愈演愈烈》(The AI Talent War is Becoming Fiercer)]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82期第7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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