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拎著剛買的水果,站在醫院的走廊上,遲遲不敢進入病房。病房門縫透出一線黯淡的光,我知道繼母就躺在里面,醫生說她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了。
我叫李明,今年35歲。21年前,我爸帶著一個陌生女人回家,告訴我,這是我的新媽媽。那時我才14歲,母親剛去世不到一年,我恨透了這個突然闖入我生活的女人。
"明明,進來吧,你鄭媽媽想見你。"父親站在門口,滄桑的臉上布滿疲憊。我咬了咬牙,走進了病房。
病床上的繼母已經瘦得不成人形,黃蠟般的臉頰深深凹陷。她看見我,干裂的嘴唇微微顫動,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坐下,我有話跟你說。"她的聲音細如游絲。
父親搬來椅子讓我坐下,然后悄悄退出了房間。房間里突然安靜得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和繼母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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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給你。"繼母從枕頭下艱難地拿出一個紅色存折,遞到我手里,"里面有二十萬,是你爸和我這些年的積蓄,我想都給你。"
我愣住了,手中的存折像燒紅的烙鐵。為什么?為什么要給我?這個與我沒有血緣關系,被我冷落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為什么臨終前要把全部積蓄給我?
病房門外,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沖出病房,看到父親倒在走廊的地板上,臉色慘白。幾個小時后,醫生告訴我,父親因為長期過度勞累和心臟問題,需要立即手術。
"手術費大約需要十五萬。"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
我握緊了口袋里的存折,心里五味雜陳。這二十萬本來可以讓繼母安享晚年的錢,卻在這一刻成了救父親的希望。
夜深人靜,我獨自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回憶起這二十一年來的點點滴滴。
記得父親再婚后的第一個春節,我故意把繼母準備的年夜飯打翻在地。她沒有責罵我,只是默默地重新做了一桌菜。那晚,我偷偷看到她在廚房里抹眼淚,但第二天她依然笑著給我壓歲錢。
記得我高考失利那年,是她熬了一周的雞湯,默默陪我度過了最黑暗的日子。
記得我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時,是她四處托人幫我聯系,最終在她朋友的公司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而我呢?我從未喊過她一聲"媽",每次回家都是敷衍幾句就躲進房間。過年過節,我甚至想盡辦法避免和她相處。
病房里,繼母氣若游絲卻堅持要和我說話:"明明,你別怪你爸爸。他這些年太辛苦了,為了這個家,為了你...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接受我,但我真的把你當親兒子..."
我跪在床邊,第一次叫她:"媽..."淚水奪眶而出。
"你爸身體不好,你要多照顧他...我這輩子,能遇到你們父子倆,已經很滿足了。"她露出滿足的笑容,輕輕閉上了眼睛。
我匆忙按下呼叫鈴,醫護人員迅速趕來,但為時已晚。
在操辦繼母喪事的間隙,我去醫院看望剛做完手術的父親。他虛弱地躺在床上,得知繼母去世的消息后,老淚縱橫。
"你媽她...早就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卻一直瞞著我,怕我擔心。"父親哽咽著說,"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總怕自己走后,沒人照顧我和你。"
父親顫抖著從枕頭下拿出一個舊信封:"這是她留給你的信,說等她走后再給你。"
我打開泛黃的信封,里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年輕的繼母和一個小男孩——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我和她。信中,她詳細記錄了這些年來我的每一個成長瞬間,最后寫道:
"明明,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永遠代替不了你的親生母親。但這二十一年來,我真的把你當親生兒子一樣愛。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幸福。那二十萬是我們夫妻倆這些年的積蓄,本想留著給你結婚買房用的。請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找一個真心愛你的姑娘,組建幸福的家庭。"
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進病房。我握著父親的手,淚流滿面。在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繼母的無私與偉大。她不求回報的愛,如同那默默滋養大地的春雨,潤物無聲。
我決定用那筆錢在父親康復后,帶他去繼母生前一直想去卻從未去過的地方旅游。余下的錢,我會按繼母的心愿,用于將來成家立業。
而最重要的是,我終于學會了如何去愛,如何接受愛,以及如何傳遞愛。這或許就是繼母留給我的最寶貴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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