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啟動對大型企業DEI項目調查，孫玉良：政治正確要被法律檢視

文｜孫玉良

華盛頓的冬天并不安靜。12月28日，一條看似技術性的消息從司法部內部流出，卻迅速在美國企業界掀起漣漪：特朗普政府啟動對大型企業“多元化、平等、包容”（DEI）項目的調查。文件冷冰冰，措辭克制，但指向明確——那些寫在企業官網、年報封面、招聘宣言里的漂亮口號，正在被逐字逐句拉進法律顯微鏡下。

調查的切口并不復雜。司法部要看的不是企業價值觀，而是招聘和晉升過程中，是否因為執行DEI政策而觸碰聯邦法律的紅線。司法部副部長托德·布蘭奇在內部備忘錄中說得很直白，政府承包商尤其要接受審查。這句話的潛臺詞，企業界都聽得懂：拿了政府的錢，就別把意識形態當作免檢通行證。

谷歌、威瑞森這樣的名字出現在調查對象之列，并不令人意外。它們不是最激進的，也不是最保守的，卻是DEI體系最成熟、表述最完整、流程最制度化的一批公司。正因如此，它們成了最適合“立規矩”的樣本。

這一幕放在今天的美國，顯得并不突兀。過去十多年，DEI從邊緣議題一路走進主流商業敘事，被寫進招聘守則，被列入高管考核指標，被包裝成企業道德的底線。很多公司并非出于強烈信念，而是出于風險管理——不表態，怕被指控冷漠；表態不足，怕被貼上落伍標簽。久而久之，DEI成了一套默認配置，像消防通道一樣存在，卻很少有人再認真討論它是否適合所有空間。

特朗普政府此時出手，顯然不是偶然。它并沒有否認多元或平等的概念，而是把矛頭對準“是否因此造成新的不平等”。當司法部開始詢問：你在招聘時是否因族裔、性別、背景設置隱性門檻？你在晉升中是否為了指標而犧牲個人能力？這套問題，本質上是在把DEI從道德高地拉回法律平面。

企業一下子被推到尷尬位置。過去幾年，它們習慣用價值宣言應對輿論壓力，如今卻要用內部流程應對調查問詢。那些寫在PPT里的“我們致力于……”突然需要對應真實的人事決策記錄。模糊空間開始收縮，灰色操作被迫見光。

這并非一場針對企業的突然襲擊，而更像一次政治周期的自然回擺。在一個高度撕裂的社會里，任何被長期神圣化的議題，都會迎來反向審視。DEI在美國擴張得太快，以至于超出了原本用于糾偏的范圍，開始被一些人視為新的標準化篩選工具。特朗普政府的調查，正是抓住了這種社會情緒的縫隙。

值得注意的是，司法部強調的對象是“政府承包商”。這讓事件多了一層現實意味。政府采購從來不是純粹的商業行為，它附帶政治要求、合規義務和價值取向。過去，DEI常被當作加分項，如今，它正在被重新定義為潛在風險點。這種轉變，足以讓無數企業法務部門徹夜翻資料。

對于美國企業來說，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支持或反對”選擇題。繼續高舉DEI旗幟，可能面對法律風險；全面撤退，又會遭遇員工文化反彈和市場輿論壓力。夾在中間的，是一整套曾經被默認為正確的操作邏輯。

從更大的視角看，這場調查并不只關乎招聘表格或晉升流程。它標志著美國政治正在重新爭奪企業的價值主導權。誰來定義“公平”，誰來決定“合規”，誰有權把社會議題轉化為公司制度，這些問題正在從董事會會議室，被拖進司法程序。

特朗普政府選擇用調查而非演講，用審查而非口號，說明這場博弈已不再停留在輿論層面。它要的不是道德勝負，而是制度重排。

企業界很清楚，真正的不確定性不在于這次調查會走多遠，而在于它釋放的信號——過去那套“政治正確即安全”的邏輯，正在失效。未來，任何寫進制度的價值宣言，都可能被要求給出法律解釋。

夜色下的硅谷辦公室燈火通明，人力資源系統被重新打開，合規清單被反復核對。DEI不再只是企業文化的一部分，它正在變成一道需要精確計算的風險題。而這，或許才是這場調查真正改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