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了，這屆年輕人的跨年“集體i人化”

臨近年底，“如何跨年”再次成為社交媒體上被熱議的話題。

微博上，話題，不少網友都因為出門跨年“很冷”“人太多”“打不上車”而感到疲憊，而在家里不僅舒服自在，還沒有社交壓力。

的確，今年年底，年輕人的跨年方式和心態，似乎更加“ i ”了：

有人放棄了從前的“趕場式”聚會，只想待在家里，和伴侶一邊吃飯一邊看《武林外傳》；有人還在蹲守跨年晚會，但最期待的節目，從“看明星”變成了看金曲串燒、去B站跨晚“爺青回”；還有人直接放棄了看晚會，選擇去看心愛歌手的演唱會、主題樂園，或者去電競酒店和兄弟們整夜“開黑”……

這些行為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年輕人開始回歸“熟悉感”，不管是和熟識的“朋友”待在一起，還是重溫“舊內容”，他們跨年的核心關鍵詞，都在從“迎新”走向“懷舊”。

線下相聚，年輕人的跨年圈子變“小”了

曾經，人們對跨年的想象是璀璨的煙花、集體倒計時，是多人相聚的大型party、是一次長途旅行……現在，這些“大場面”和“模式化的儀式感”漸漸對年輕人失去了吸引力。

社交媒體的討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年輕人跨年方式的變化。

我們查看了今年、去年11月到12月，大家都如何討論跨年，結果發現：

整體上，跨年的情緒氛圍都是快樂、歡愉，但今年，“倒計時儀式”和“打卡”“熱鬧”沒那么重要了，去喜歡歌手的演唱會，成了新的流行跨年方式。

而在具體“和誰一起跨年”上，“朋友們的陪伴”變得更重要了。除了朋友、閨蜜、親人，“粉絲”也成為被高頻提及的跨年搭子之一。

其實，年輕人在演唱會中通過歌聲“彼此確認”，是一直都有的趨勢，不久前“F3”（言承旭、吳建豪、周渝民）在五月天演唱會上作為嘉賓驚喜登場重聚，幾人合體就引起了現場萬人大合唱，一場盛大的青春回憶殺在熟悉的旋律中完成。

而今年年底，張杰、汪蘇瀧、鄧紫棋等歌手都會開跨年演唱會，吸引了無數年輕人“跨年相聚”。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將在在同一片熒光海里，完成一次無需言語的情感共鳴。

為了進一步了解跨年方式和心態到底有什么變化，我們還找了幾位年輕人聊了聊。

年輕人確實更傾向于回歸“小家”和“小圈子”了。

95后 @陸離，已經工作了5年。剛畢業那會兒，她喜歡在跨年時參加聚會，因為“人多熱鬧”。但最近幾年，參加大型聚會時的趕場、社交，甚至只是出遠門，讓她開始感覺疲憊。

去年跨年，她選擇和男朋友一起宅家，重看《請回答1988》。“雖然已經刷了N遍，但每次看都會感到很溫暖、很輕松，和親近的人待著，看喜歡的東西，心里暖乎乎的就夠了。”

90后 @鄧先生，是影視行業從業者。最近幾年，他每到跨年期間，想起來的反而是小時候跟發小在家鄉一起放的煙花，純真干凈的鄉土氣息，少年的天真玩樂，跨年是被包裹在樸實的情感里的。工作之后，已經回不去記憶里的家鄉了。

但他回歸到了另一種“傳統”，他和父母待在一起，一家人聚在客廳里，吃飯聊天，電視放著各種跨年晚會。雖然自己和父母看晚會的喜好不太一樣，但雙方愿意互相陪伴。

“我媽會陪我看喜歡的B站跨晚，我也會陪父母看他們喜歡的衛視晚會，比如一些戲曲節目。和家人在一起很放松，沒有任何偽裝，雖然興趣不一致，但我覺得跨年很重要的是， ‘愿不愿意陪伴’。”

還有一些年輕人，選擇讓“小而具體”的興趣，成為自己的跨年新落點。

除了前文提到的演唱會，主題樂園也是年輕人喜歡的熱門跨年去處。根據同程旅行的最新報告，主題樂園成為元旦跨年儀式感的首要承載地：元旦假期景區熱度榜TOP10中，主題樂園類占據4席。其中上海迪士尼樂園，因為《瘋狂動物城2》的熱度，位列第一。

跑步愛好者 @十公里 ，今年會和跑步興趣社團的“跑友”一起，“跨年跑”。

按照之前的經驗，他們通常會在1月1號早上6點半左右集合，跑下全程大概20.26km的路線，由一位資深的“大佬”帶路，中途還會有攝影師拍照。跑完全程后，跑步路線軌跡會形成一個“2026”的數字造型，這是他們獨特的跨年儀式感。

@十公里說，去年他從杭州來上海工作，“是在加入了跑團之后，才覺得自己在上海有了朋友。”

這些跨年行為，其實都指向了同一個變化——年輕人的跨年圈子，正在“向內縮小”。他們從在“大圈子”里狂歡，到有了屬于自己的“部落”。

這個部落的構成，可以是親人、朋友、伴侶，也可以是興趣同好，大家可以因為都是五月天的歌迷而歡聚一堂，也可以因為都是《原神》《寶可夢》等游戲玩家，而徹夜暢聊。

重要的是，在這個部落里，原本盛大的跨年儀式感，被化解為具體的“小快樂”“小愛好”，那些原本需要為跨年重大儀式感而付出的精力消耗、被迫社交，也被輕松消解了。

線上晚會，年輕人愛上看“回憶殺”

線下，年輕人喜歡在“熟人部落”中松弛跨年，在線上，他們同樣有著找熟悉部落的趨勢——去觀看熟悉的、有情感記憶的內容，比如臺詞倒背如流的老劇、老動漫，或者蹲守跨年晚會中的各種懷舊歌曲。

就拿跨年晚會來說，在早些年，“明星陣容”+“燈光舞美”，一度是吸引年輕人觀看的重要原因。

各大衛視也曾把明星陣容作為核心看點。從天王天后級別的歌手、演員，到當紅流量明星，再到海外明星，可以說是陣容極為豪華。

但時間久了，這樣的配置也有明顯缺點，比如多家衛視嘉賓高度重合，明星藝人跨臺趕場，使得跨年晚會內容同質化，還有年輕人會覺得炫酷的舞美“美則美矣，但似乎缺乏點共鳴”。

“懷舊節目”就在這個時候異軍突起。

《DT商業觀察》統計了湖南衛視、東方衛視和江蘇衛視（這三個衛視的收視率常年霸榜衛視跨晚TOP3）2019年-2024年的跨晚節目單，數據顯示，“懷舊歌曲”的數量在最近5年飛速增長，并在去年達到了頂峰。

湖南衛視在22年邀請王心凌重唱《愛你》，引發全網 “回憶殺”，去年又邀請了黃曉明、蘇有朋一起唱《雨蝶》《當》；東方衛視邀請了蔡琴、陳德容、金銘等人演唱瓊瑤影視作品插曲，讓觀眾們再次回憶起青春期在電視機前追著看瓊瑤言情劇的心情；江蘇衛視則有周華健、任賢齊、陶喆……

在懷舊趨勢之下，最被年輕人認可的、引起共鳴的，是B站跨晚。

我們統計了2019年到2024年B站跨晚出現的經典IP，發現從第一屆跨年晚會開始，經典IP就是B站跨晚的重要組成部分，2019年就有12個經典IP，橫跨影視、動漫和游戲三大領域。

第一屆B站跨晚，一開場就是一段燃爆的《魔獸世界》舞蹈秀，讓無數魔獸老玩家回憶起自己曾為之爆肝的日日夜夜；2020年，郎朗激情彈奏《漫威英雄永不落幕》，年輕人不僅在彈幕中“復仇者！集合！”，還在評論區玩起了漫威系列的經典臺詞接龍；2021年，B站把《讓子彈飛》做成了舞劇版的街舞Battle；2022年周深一人分飾多角演繹《四大名著》；2023年開場串燒，集合了《貓和老鼠》《百變小櫻》《豬豬俠》《葫蘆娃》等一眾經典IP……

去年，讓一眾90后、95后直呼“爺青回”的是《醒醒，現在是千禧年》。這首來自B站跨年晚會的千禧年歌曲串燒，串聯了周傳雄的《黃昏》，沙寶亮的《暗香》，弦子的《不得不愛》，張蕓京的《偏愛》……一共10首歌曲，總時長高達37分鐘18秒。

90后 @大程告訴《DT商業觀察》，《醒醒，現在是千禧年》對自己“殺傷力很大”，“我這一批90后末班車的，本身也會隔三岔五地懷念千禧年歌手，阿杜、吳克群、張蕓京等等，而且我那年還去看過張棟梁的演唱會，當《北極星的眼淚》一出來，不得不說B站真的太會了。”

其實，不管是瓊瑤劇、金庸劇，還是千禧年神曲，這些“懷舊內容”之所以能引起如此大的共鳴，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都是實打實的“全民共同記憶”。

不管年輕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喜歡什么，這些帶有“共同過去”的符號印記一旦出現，就會成為可以彼此確認、然后抱團取暖的安全地。

05后 @牛牛形容這種氛圍：“大家平時玩的東西都不同，互相也不一定了解，可是一聽到這首歌，彈幕就會整齊地刷屏而過，有種又震撼又溫馨的感覺……”

“回憶殺”不僅獲得了年輕人的喜歡，也得到了品牌的pick。根據數英DIGITALING統計，2024年B站跨晚共合作5大行業8個客戶。除了獨家冠名商特侖蘇，還有東阿阿膠、百威啤酒、德芙等等。

為什么年輕人跨年，從“迎新”走向了“懷舊”

毫無疑問，我們正生活在一個高速運轉的時代中，任何事物都在迅速迭代升級，信息如同洪水一樣鋪天蓋地，就像 @陸離說的“我感覺我學習、適應AI速度，已經趕不上AI更新的速度了。”

高頻出現的“新事物”“新變化”，包裹著年輕人，身處其中，就必然長期和“陌生感”“不可控感”共處。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原本熟悉的圈子和舊物，反而讓年輕人感到格外的輕松。因為這些事物無需額外適應、學習、消耗精力，因為熟悉、“懂我”，所以帶來了極大的安全感。

他們不僅看老劇、聽老歌，還買CCD相機、撕拉片這些曾經被認為是“電子垃圾”的物件。

閑魚數據顯示，今年1-3月，中式夢核單品銷量環比上漲70%，其中“95后”買家占比80%。CCD相機的熱度最高，小霸王游戲機、電子詞典和老舊臺式電腦搜索量平均暴漲約200%。

袤則咨詢發布的《2025大社交趨勢觀察報告》，則把“懷舊”列為了年度趨勢之一。

對于年輕人來說，跨年是一個可以集中釋放情緒、放松身心的節點，在跨年時懷舊，不止是回憶青春，更是讓自己的精神，暫時從高速運轉的緊張中回到安全區。重要的不是復刻物件，而是尋找到能容納共同情緒的“容器”。

這也是為什么，到了跨年節點，那些有關青春時期玩的游戲、看的動漫、聽的歌、追的劇，總能一次一次“殺”到年輕人。

二次元愛好者 @牛牛 ，從初中時候接觸ACGN開始，青春期的表達欲和叛逆，幾乎全是通過對動漫文化的認同表達的。他很喜歡B站跨晚的動漫歌曲串燒，能感受到很強的“舒適感”和“歸屬感”。

正是因為ACGN和B站陪伴了他的青春期，所以“其他跨年晚會對我來說沒有B站的那種熟悉感，而B站像是好朋友開的跨年party。”

當然，從另一個層面來講，那就是能擊穿全民的“新爆款”，確實以往沒有那么多了。

《仙劍奇俠傳1》在2005年開播，是中國第一部由游戲改編而成的奇幻武俠劇；《武林外傳》是2006年播的劇，開創了古裝情景喜劇的先河。然而20年過去，在這兩個賽道上“能打”的IP寥寥無幾，大家只能感慨“以為是開始沒想到是巔峰”。

在這種情況下，資本也更愿意助推、押寶能帶來“確定感”的IP：要么是能引起全民回憶和廣泛共鳴的“經典”，要么是在某個小圈子內高粘性、高壁壘的IP。

歸根結底，這些東西既能給年輕人帶來“懂我”的確定感，也能給品牌帶來確定感。

過去，“懷舊”被視為一種消極情緒，但現代心理學研究認為，當人們在回憶美好時光時，大腦會釋放催產素和內啡肽，帶來安全感和幸福感，適度的懷舊，其實能增強心理韌性。

換言之，年輕人的“懷舊跨年”，不是在逃避未來，而是從回憶中汲取力量，從確定的、熟悉的事物中，在懷舊中錨定當下，找到幸福感。

作者/張晨陽@a18811650028

設計/戚桐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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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劃/潘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