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純全受指派殺害徐向前妻子，后坦言：殺人就是為了搞徐帥的材料

1955年秋天，北京中南海懷仁堂燈火通明，一批上將軍銜正逐一披掛。臺下人群中，周純全的目光不經意與徐向前相撞，只一秒便錯開。兩人都明白，這份沉默牽著一條線，線的另一端停在1932年的鄂豫皖蘇區。

時鐘撥回到1931年冬，張國燾剛把中央特派的“肅反”指令加工放大，保衛局名單越滾越長。那一年，前線連連告急，后方卻在自家院子里掀起一陣血雨。周純全其時任保衛局科長，手里攥著槍，也攥著上級一紙“必須挖出反革命”的批文。槍口搖擺，落在了剛從戰地趕回七里坪的程訓宣身上。

程訓宣17歲入黨，組織婦女團的勁頭不輸任何一個男同志。說話直，行事沖，被人暗暗記在“有嫌疑”一欄。更糟的是，她是徐向前的妻子，而徐向前在張國燾眼里已成可疑的“單線”人物。于是“肅反”順勢變了味，“抓材料”成了目的。周純全后來低聲說過一句：“任務只有一個，抓活口，撬開嘴?！焙喍?，卻足夠冰冷。

抓捕那天傍晚，七里坪小雨。程訓宣剛剛拆下軍裝紐扣，準備給丈夫縫補，院門被撞開。周純全帶著隊伍進屋，只丟下一句生硬的公事話：“帶走審查?！彼龥]吭聲，抹一把臉上的雨水，跟了出去。有人回憶，她轉身時眼神并不恐慌，倒像是帶著“又來一輪”的無奈。

隨后的審訊持續十多天。上級要求“挖徐向前的黑底”，但所有口供記錄本上，程訓宣只重復一句：“沒有?！蓖?、通宵、吊打，統統沒撬開這道口子。劇情走向從“羈押”滑向“清除”。1932年春，張國燾批示：就地處決，不留痕跡。命令落款只五個字，卻改變三個人的命運——程訓宣、徐向前、周純全。

行刑地點選在離舊縣城三里遠的野地。夜深風硬，周純全握槍的手被寒氣凍得僵硬?？蹌影鈾C前，他低聲問：“后悔嗎？”程訓宣淡淡答：“沒有?！彪S后槍聲掠過荒坡。周純全轉身時，腳步踉蹌。對他而言，“執行命令”四字第一次顯得如此沉重。

張國燾的肅反很快失控。1934年紅軍主力離開蘇區，紅四方面軍在川北陷入生存保衛戰。周純全繼續在保衛局效命，卻發現許多舊同事悄悄離散。對徐向前的懷疑沒能阻擋局勢崩潰，反倒在隊伍里留下深深裂痕。

1936年西安事變前夕，周恩來、彭德懷等主動清理肅反冤假錯案。周純全被要求寫自我檢討，他交上了厚厚一摞材料，卻唯獨沒寫程訓宣三個字。有人提醒，他只搖頭：“那事遲早得說，但不該寫在紙上。”

1937年冬，徐向前抵達延安療傷。枕邊傳來風聲：妻子已在五年前被處決。一天夜里，延安城外的羊腸小道上，徐向前攔住了迎面而來的周純全。月色灰白，他直截了當：“她犯了什么罪？”周純全沉默良久，只吐一句：“就是為了搞你的材料。”語氣里帶著慚愧，也帶著無可奈何。兩人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各自轉身，腳步聲在夜色中拖得很長。

進入抗戰時期，中央對張國燾錯誤作出結論，相關人員陸續歸隊。周純全隨部隊奔赴太行，血戰數次，因作戰英勇立下軍功。戰場上沖鋒陷陣，他似乎想用新的戰績蓋過舊日的陰影，然而每當夜半軍號停歇，思緒總繞回那句“沒有”。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后，徐向前被任命為華北軍區司令員。程訓宣的母親輾轉到北京投奔長子，老人白發蒼蒼，滿心盼女兒出現。徐向前面對這位親家，硬生生咽下真相，只說“她在陜西學習”。從此，陜西、青海、新疆、外蒙古、蘇聯，不停易地成了彌補謊言的地名，信件里的“訓宣”字跡一如既往清秀，然而提筆的人早已不在人世。老母親直到1972年才帶著“女兒在遠方”的念想離開人世，這段苦澀謊言延續了二十三年。

有意思的是，同一時期，周純全被調到軍事科學院參與《紅四方面軍戰史》編寫。編寫組成員大都出自當年的川陜生死線，夜里圍著煤油燈回憶舊事，難免觸碰敏感話題。碰到徐向前名字時，周純全常常拿筆在稿紙上停住，隨即換個詞句繞開。旁人不解，他也不解釋，偶爾嘆一聲：“人活一世，總得對得起天地。”

徐向前并未借公職之便追究周純全。他熟知戰爭歲月復雜，個人遭際與組織決策難分難解。1955年授銜大會結束，兩人在臺階下短暫相對，只簡短握手。細看照片，徐向前表情平靜，周純全嘴角微抿，似有話卻終究沒說出口。

1976年以后，軍內陸續出版早期肅反資料，程訓宣名字被鄭重列入“為革命犧牲的優秀共產黨員”。評審記錄說明——她在嚴刑之下堅守立場，“無任何反革命事實”。文檔公開那天，周純全獨自站在檔案室門口，沒有進去，站了五分鐘，轉身離開。有老同事問他想什么，他搖頭一句：“報上已經寫得夠清楚。”

事實終被寫進史冊，但傷痕并未隨時間消失。鄂豫皖蘇區舊址如今被辟為紀念園，游客路過七里坪那口廢井，往往不知當年故事。講解員每次談到“肅反悲劇”，必提一句“程訓宣”，卻不再詳細展開。如此處理，既是尊重，也是警示——任何偏離組織原則的“清洗”，最終只會損害革命自身。

時間給出注腳。徐向前在自傳中僅用寥寥數句提及“妻子早逝”，絕口不談緣由；周純全離職后常年居住簡陋，晚年閉口不談功績。幾頁檔案，幾張舊照，把兩人命運牢牢系在一起：一個執行者，一個受害者，最后都成了歷史十字路口的背影。悲與痛，在檔案紙張的邊角處瑟縮，卻再無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