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書眼中的2025年出版業

自從搜索了書圈新聞之后，半年來小紅書就不間斷地推送各種行業熱帖——從“2025傳統出版衰落元年”“現在的出版業有點像晚清”“出版業還能撐10年嗎”……仿佛唱衰之聲已經成了行業“主旋律”。

這當然不是自媒體在集體制造焦慮，而是奮力泅泳的從業者，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水流正在加速，無論變換何種姿勢，都感到越來越吃力。雖然各種行業報告都看似波瀾不驚，但是“逆流而上”的體感不會騙人。

在過去一年的做書上，我們當然也能感受到一種整體性的迷茫。但值得欣慰的是，更多的從業者并未沉溺其中，而是以認真做書的每一個日子，筑起一道抵擋混亂的堤壩。

今年，出版品牌明室迎來五周年，見證了電子書、自媒體乃至短視頻的由盛而衰，通過“在讀者消失的時代，為具體的人做書”，成功實現了夾縫求生；曾經因為“前途和錢途兩茫茫”而逃離出版業的蒙蒙，在回歸行業伊始，就遇見了重拾職業信念感的選題；跑外賣的女生王晚因為出版了生活經歷，不僅人生迎來了一些改變，也讓更多人關注到了女騎手的生存現狀……

在信息泛濫、焦慮蔓延，人人都難免被宏觀形勢所影響的時候，還有這樣一些不為外界所左右，聽從自己內心召喚而寫書、做書的人。支撐她們的，還有每一位默默支持、熱烈回應的普通讀者。哪怕圖書已經被掃到了時代舞臺的邊緣，依然構成了許多人的精神支柱，尤其是在“AI垃圾”日漸泛濫，人的價值搖搖欲墜的時代。

當然，能夠帶我們信心的，還有做書在今年的“做大做強”。今年，我們不僅繼續辦起了萬人規模的圖書市集，還和小紅書等合作伙伴一起，圍繞閱讀和寫作在多座城市落地了數個項目，感受到了各地讀者的熱情。年底，我們還將書店搬遷到了200多平米的新家……作為出版行業景氣與否的“晴雨表”，至少仍在努力“搞事情”的我們可以證明：這一行還遠沒到干不下去的時候。

按照每年的慣例，我們將通過過去一年做書發表過的一些文章，回顧我們眼中出版行業所走過的這一年，并借此機會，向一直支持我們的作者，追隨至今的讀者，表示由衷的感謝。

正如一位讀者的評論所說：“這些文字不是在書房里寫出來的，是在大地上結結實實長出來的”。今年，我們見證了《跑外賣》《單身母親日記》《我是寨子里長大的女孩》等作品的誕生，一批真誠書寫現實生活、描摹人間百態的非虛構作者紛紛涌現，從性別、地域、少數族群等多元視角，豐富素人寫作的可能性。

我們要感謝，在短視頻壟斷日常表達的時代，還有王晚這樣用寫作來記錄生活、沉淀感悟的作者，以及那些愿意通過文字走進一段段鮮活人生的讀者。

播客結集是近兩年的出版熱點之一，不過難免讓人感覺圖書變成了播客的“周邊”，出版本身的價值從何體現？這篇編輯手記或許可以給我們答案。

“如果我們要展現女性生命樣本，那么該以怎樣的線索呈現？”無論是發現這些散落珍珠的相似光澤，將她們串聯成一冊氣韻貫通的文本；還是以文字盡力還原節目中的未盡之言、含混之意；抑或是為播客賦予最忠實妥帖的紙質形態，無不凝聚了幕后編輯的大量心血。我們希望未來有更多值得付梓的播客節目被如此用心對待，也期待播客能成為出版的另一重“源頭活水”。

2025年，沒有任何一個行業能夠躲過AI的沖擊，早就被各種浪潮輪番拍打的出版業自然也不例外。入秋之時，出版機構推廣新書時齊刷刷換上了“毛茸茸”封面，即是AI入侵圖書營銷的結果。至于帶貨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且不說選題、組稿、三審三校目前AI能做到幾分，更重要的或許是編輯作為“把關人”的角色，正如作者旺仔所說：“我敢斷言AI短時間內不會輕易取代任何一種編輯，因為需要有人挨罵和背鍋。”目前，AI帶給出版業的最大改變，可能就是部分“拿著AI當令箭”驅使編輯的領導了，希望這個數百年來的“手工業”，能夠再多堅持一些時日。

鄧紫棋小說首日銷量20萬冊，《泥潭》銷量突破80萬冊，《哪吒?三界往事》發行量超100萬冊……今年能夠稱為爆款的圖書，都可以視為某種“流量周邊”。從樂觀一面來看，這說明圖書還可以承載人們漫溢而出的熱愛，在創作者、受眾心目中依然有無可替代的價值；從悲觀一面來看，圖書本身正在對大眾失去吸引力，變成其他文化產業的附屬品。

當超級暢銷書越來越可遇不可求，出版行業或許能真正回歸平常心，不再懷抱為普羅大眾做書的“幻覺”，而是接受“為5000個乃至更少的3000個讀者做書”的現實，“并努力去想象如何到達這3000個讀者。”（）

在北上廣之外，在全國各地還分布著許多傳統出版社，在近年來的圖書品牌化浪潮中，這些出版社幾乎成了被遺忘的角落，卻是眾多新人編輯進入行業的落腳點。眼望著大城市的出版風向、營銷玩法，他們如何在稀薄的空氣中努力綻放？

這篇文章，可以為我們補足行業中缺失已久的視角。好消息是，隨著年輕一代集體涌入傳統出版社，曾經因循守舊的地方，也在成為孵化出一個個新品牌、書系的沃土。做書本來就不應該一窩蜂擠在大城市，也可以在自己的家鄉深耕在地文脈，進而豐富全國的文化版圖。

作為今年做書反響最熱烈的推文之一，這篇文章的評論區，匯聚了眾多或主動或被動離開出版業的“前編輯”，新媒體、體制內、做文旅、開超市……他們雖然早已各謀出路，卻仍相聚在這里唏噓淚目、感慨吐槽，無非是對這個既愛又恨的行業念念不忘。當然，心有戚戚的不只是行業中人，還有每一粒在時代旋風中不由自主的微塵。

關注我們的，想必還有更多對圖書出版心有牽掛的業外人士，不管你們身在何方，都希望如這篇文章所說“在這場洪流中盡力活成自己的樣子。哪怕姿勢不夠瀟灑，卻也未曾真正倒下。”

感謝各位讀者的陪伴，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