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歐洲北非去之一｜走進克拉科夫，感受波蘭中歐新橋頭堡

撰文| 丁晶晶

| 張 南

設計| 甄尤美

Editor's notes

編者按

最近幾年來，以成就新汽車人為使命的軒轅同學和以“打造最強新汽車合作生態圈”為使命的世界新汽車生態協會，一直在努力促進中國汽車產業全球化進程。

在連續進行北美考察、東南亞考察之后，2025年9月7日開始，賈可博士又率領軒轅新汽車產業歐洲北非考察團，對德國、波蘭、匈牙利、塞爾維亞、西班牙和摩洛哥進行了為期10天的商務訪問。

期間，當地時間9月8日晚上，軒轅同學和世界新汽車生態協會在德國慕尼黑舉行主題為“長風破浪”的2025軒轅新汽車之夜，一百余位中外汽車人齊聚一堂（詳見2025年9月9日《汽車商業評論》微信公眾號文章《One night in Munich》）。

如今，在2025年即將結束之際，《汽車商業評論》發表此次考察相關報道，為奔波于全世界的中國汽車產業從業者提供一些有益參考。今天刊發第一篇《到歐洲北非去之一|走進克拉科夫，感受波蘭中歐新橋頭堡》。敬請關注，并提出寶貴意見。

一出克拉科夫-巴里斯保羅二世國際機場，沒幾分鐘，軒轅同學校長、世界新汽車生態協會理事長賈可博士率領的軒轅新汽車產業歐洲北非考察團（簡稱軒轅考察團）就來到了京西智行克拉科夫技術中心。

2025年9月9日下午，專程在克拉科夫迎接的京西智行全球CEO劉喜合表示，兩家實際就是鄰居，技術中心的部分場地甚至都租給了機場。

京西智行克拉科夫技術中心有300余名研發人員，專注于懸架與制動系統研發，距離此地200公里之外，還有公司在歐洲最大的克羅斯諾工廠，擁有1500名員工，為當地第二大雇主。

這一“雙基地布局”使企業實現了從設計、生產到驗證的完整鏈條，波蘭成為京西智行歐洲業務的支點。

京西智行克拉科夫技術中心總經理、歐洲產品工程總監、京西智行（波蘭）董事克日什托夫?庫哈奇扎克（Krzysztof Kucharczak）說：“我們一年的銷售額不到30億元人民幣，但客戶幾乎覆蓋了所有歐洲知名車企。”

賈可博士率領的2025軒轅考察團了解到，在當下中國汽車產業出海浪潮下，京西智行正在強化其波蘭業務，以更好地服務于中國出海車企。

京西智行在波蘭是什么樣的發展情況？波蘭對于中國汽車產業出海有什么優劣勢？京西智行所在的克拉科夫又在其中占有什么樣的地位？

京西智行：“本地化身份”與“中國企業能力”

京西智行的前身為美國通用汽車旗下零部件巨頭德爾福的懸架和制動業務，2009年3月，被中國的首鋼集團和北京房山國資共同出資收購。

德爾福的懸架和制動業務有著悠久歷史，它在1909年研發了電動啟動系統、1956年又誕生了空氣懸架。2002年開始磁流變減震器商用化。

2022年9月，張家口金融控股入局，完成對京西重工 55.45% 的股權收購。歷經十余年的沉淀，公司逐步完成本土化整合，并在中、美、歐形成“三足鼎立”的全球格局，但依然面臨巨大困難。

2024年7月，劉喜合出任京西智行全球CEO后，推動了一場“刀刃向內”的變革，核心是通過“管理換血降本、研發聚焦提效、跨文化融合破局”，重構企業全球化競爭力。

變革的第一步是打破“外籍管理層壟斷”的格局。劉喜合說：“直到我來之前，所有管理層幾乎都是外國人。我上任后，把管理層換了一遍，三分之二的VP和總監都被裁掉，涉及人員四五百人，僅人力成本一項每年就節省2億—3億元。”

與此同時，京西智行將關注創新的技術人才提拔至關鍵崗位，重建“以產品經理為主導”的體系，要求產品經理直接對接客戶需求，替代此前“研發部門閉門造車”的模式。

在劉喜合看來，這場管理調整并非單純的“國籍替換”，而是基于中外團隊的能力差異優化配置。

他說：“雖然在工程師、主管、經理等基層崗位，中國人才的能力確實不及國外，但經過長期市場‘內卷’的磨煉，中國在成本控制、效率提升、治理模式、產品開發與定義上已實現超越，尤其是在企業家層面，我們完全贏了。

2025年年初，京西重工正式更名為符合時代潮流的“京西智行”，這也標志著其面向智能化與全球化的新一輪進擊。

“海外所有的業務中，我們最放心的就是波蘭。”京西智行的負責人直言，“這里的人才儲備不輸西歐，但協作度高得多。小鎮的居民幾乎人人彼此相識，很多員工是祖孫三代在廠區工作。如果企業經營出現問題，整個小鎮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會受到影響。”

京西智行的波蘭業務，最早就是2000 年 7 月落成的德爾福克拉科夫技術中心，聚焦汽車底盤、電子系統的設計、測試與驗證。它當時瞄準的就是克拉科夫的高校人才儲備與成本優勢。

京西智行北美的核心陣地位于墨西哥奇瓦瓦，這里客戶主要是通用、福特、克萊斯勒，其中僅通用一家就貢獻了70%的銷售額。

“雖然墨西哥工廠為我們規避了25%的關稅，但也面臨很現實的壓力。北美天天喊著要去中國化，一些車企明確要求供應商管理層不能有中國背景。”劉喜合無奈地說。

而且，墨西哥奇瓦瓦的供應鏈基礎薄弱，效率低下。這里常常發生不規范的超額運費，車間里到處是報廢品。員工流動性很大，周薪制導致周末經常找不到人，工作日里，工人、主管酗酒曠工的情況也時常發生。

由此，京西智行更加看重在波蘭的歷史優勢，劉喜合明確了后續戰略：“凡是汽車廠出海的項目，尤其是海外生產的項目，我們都要跟進。”

劉喜合告訴2025軒轅考察團，隨著中國汽車產業出海步伐加快，越來越多企業嘗試在海外建產能，但“找本地公司合作難，中國公司出海又缺經驗”，而京西智行的跨國模式恰好兼具“本地化身份”與“中國企業能力”，形成差異化優勢。

他認為，在當前的海外供應鏈格局下，“主機廠選擇有限”，而京西智行的獨特定位，正能滿足其對“國際化配套+高效響應”的需求。

波蘭：東西歐的“黃金十字路口”

作為歐盟第五大經濟體，波蘭坐落于歐洲大陸心臟地帶，東接烏克蘭、白俄羅斯，西臨德國，北瀕波羅的海，南連斯洛伐克與捷克，堪稱東西歐的“黃金十字路口”。

波蘭是連接東西方、溝通中歐貿易的重要樞紐，90%的中歐班列經波蘭中轉，格但斯克港作為波羅的海最大集裝箱港口，可實現“產品48小時內抵達歐洲主要市場”的高效配送。

根據波蘭投資貿易局最新數據，新能源汽車及零部件制造已成為波蘭外資項目增長最快的領域，中國企業在其中的參與度持續上升。

波蘭吸引中國資本的邏輯并不復雜：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低成本優勢以及充足且性價比高的勞動力等多重因素的疊加。

一方面，波蘭歐盟成員國身份讓企業可享受統一市場政策與穩定法治環境；一方面，當地的勞動力、財產和運營成本低于西歐。

波蘭的制造業成本僅為德國的三分之一，工業電價平均低35%，廠房租金僅為西歐的四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波蘭擁有3800萬人口，是中東歐最大單一市場，64歲以下人口占比78%，勞動力規模約2500萬人，為產業發展提供充足人力支撐。

波蘭還是歐洲中產階級增長最快的國家之一。2019 年，波蘭新能源汽車銷量僅 1.5 萬輛，預計 2025 年將突破 10 萬輛，市場滲透率超 5%。這一增長的核心驅動力正是具備環保意識與支付能力的中產階級群體。

憑借低成本、高人才密度及良好的基礎設施，波蘭正逐步形成以新能源、智能制造為核心的中企產業帶。

不過，這種獨特的地理區位，讓波蘭的“橋頭堡”地位始終嵌套在復雜的地緣政治與政策博弈中。

2024年10月29日，歐盟以“中國電動車產業鏈存在不公平補貼”為由，對中國車企征收最高45.3%的綜合反補貼稅（疊加10%基礎關稅）。投票中，波蘭與法國、意大利等國共同贊成。

這一超高的綜合關稅，一度成為部分中國車企布局歐洲的 “攔路虎”。其中，造車新勢力代表之一的零跑汽車，隨即暫停了在波蘭推進整車組裝廠的可行性評估計劃，轉而布局其他國家。

地緣風險的暗礁同樣不容忽視。2025年9月，約20架疑似俄羅斯無人機進入波蘭領空，波蘭迅速啟動北約《北大西洋公約》第四條磋商機制。

此前，波蘭因“國家安全”關閉與白俄羅斯邊境，導致中歐班列停滯12天，部分中企被迫啟用德國漢堡港中轉，物流成本增加35%。

“我們在克羅斯諾的工廠曾因邊境管控，導致德國進口設備延遲清關兩周。”劉喜合向2025軒轅考察團透露，這種不確定性已倒逼企業構建“波蘭+德國+匈牙利”的多樞紐物流體系。

2025年9月，惠譽評級將波蘭長期外幣評級展望下調至負面，警示其公共財政惡化風險——預計2025年財政赤字占GDP比重達6.9%，政府債務率將從2023年的49.5%飆升至59.3%，2027年恐突破68%。

盡管通脹壓力有所緩解，但仍高于歐盟平均水平（2.4%），疊加建筑行業產值同比下降6.9%，經濟復蘇基礎尚不穩固。

為此，波蘭央行已將黃金在外匯儲備中的占比提升至30%，通過資產結構調整抵御潛在金融風險。

文化與合規層面的挑戰也不容忽視。

中國駐波蘭經商參處2023年發布的《中資車企入波本地化運營調研報告》指出，85%的波蘭采購商要求母語溝通，而目前中企員工中語言流暢度達到商務溝通基本要求（B2及以上）的不足15%，語言障礙直接導致訂單響應效率降低30%。

此外，波蘭作為天主教國家，每年13天宗教法定假日（含圣誕節、復活節等核心節日）與國內的生產節奏存在顯著差異，需企業重新規劃生產排期。

克拉科夫：高性價比歐洲科創樞紐

經過團隊十多天的測評，我們將輔助駕駛表現分為三個梯隊。這里沒有做具體排名，是因為輔助駕駛功能仍在高速發展中，目前還沒有一套非常完善的排名理論體系，不同方法會得出差異很大的結果，因此我們采用梯隊劃分。

克拉科夫、弗羅茨瓦夫、波茲南已成為波蘭外資企業最集中的三大城市，軒轅考察團告訴《汽車商業評論》，它們通過分工協作形成完整汽車產業鏈，外資驅動顯著，是歐洲電動車與智能網聯供應鏈的關鍵節點。

根據波蘭經濟發展與技術部數據，僅2024年上半年，波蘭新能源和汽車電子制造類外資項目增長28%，其中，中資項目占比近四分之一。

作為波蘭僅次于首都華沙的第二大城市，克拉科夫在波蘭的投資版圖中更是獨特地存在。

它是波蘭南部最大的工業城市，位于維斯瓦河上游兩岸，建于公元700年前后，是中歐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歷史上曾為波蘭首都，老城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

它是小波蘭省首府，2025年城市常住人口約78萬。克拉科夫是波蘭重要的經濟中心之一，經濟結構多元。旅游業是其核心支柱產業，IT 產業也發展迅速，谷歌在當地設有研發中心。

一言以蔽之，克拉科夫既是承載波蘭文明記憶的“文化基因庫”，也是中東歐的“汽車人才高地”，更是中企眼中“性價比最高的歐洲科創樞紐”。

克拉科夫招商負責人向2025軒轅考察團介紹，當地核心地段寫字樓租金僅10-18歐元/平方米/月，2025年一季度新增6.1萬平方米辦公空間，空置率19%，為企業擴張留足空間。

與德國等西歐國家相比，克拉科夫工程建筑成本僅為七分之一到八分之一，制造業人力成本僅為一半。

人才儲備則是克拉科夫的核心競爭力。這座城市擁有包括雅蓋隆大學在內的18所高等院校，其中7所大學開設汽車工程、機械電子等相關專業，教研人員達1.23萬人（含3800名正副教授），每年培養3.2萬名畢業生，僅汽車與工程領域專項人才就達5668人。

2025年，波蘭克拉科夫 AGH 科技大學還與寧德時代、京西智行聯合開設“新能源汽車技術專班”，定向培養電池工藝、智能懸架開發等領域的技術工人，首批120名學員已進入企業實習。

與此同時，克拉科夫人才的高配合度，以及小鎮熟人社會的特質，造就了超高的運營穩定性和供應鏈韌性。這里工程師的知識技能與西歐不差，跟德國、法國、意大利這些國家水平相當，但配合度高得多。

劉喜合向2025軒轅考察團坦言：“西歐現在很難干，這些地方工程師素質雖與波蘭相當，但就是配合度不如這里；現在多數中國公司都在出海，你在德國建廠試試，各種流程和溝通問題能折騰死你。”

政策紅利進一步放大了克拉科夫的吸引力。

克拉科夫科技園是波蘭少數允許在城區內開展制造業投資的園區，入駐企業可享受投資額40%的所得稅抵扣，優惠期限最長12年。

克拉科夫招商負責人告訴2025軒轅考察團，園區還提供“一站式服務”，協助企業辦理環評、勞工許可等手續，平均審批時間比波蘭其他地區縮短50%。

她說：“在歐洲城市中心合法建工廠，還能享受稅收優惠，這在西歐幾乎不可能。”目前園區已吸引沃爾沃技術中心、安波福等企業入駐，中企占比高達30%。

盡管克拉科夫無直接海港，但通過“格但斯克港—鐵路”聯運體系，貨物24小時內即可抵達歐洲主要市場；依托中歐班列，從中國寧波、深圳運來的零部件12天就能送達克拉科夫倉庫，庫存周期壓縮至10天。

根據標準普爾2024年的評估，克拉科夫被列為“最具長期發展潛力城市A－級”，并在“人口30萬以上城市營商環境”排名中位列第二。

2025年，紅旗、吉利更將克拉科夫列為首批歐洲展廳落地城市，正是看中其“150公里半徑覆蓋500萬人口”的消費輻射力——既能服務本地生產，又能撬動歐洲終端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