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女官訪美，餐廳經(jīng)理稱20年前曾是她的俘虜

1951年1月，朝鮮江原道北部夜風如刀。志愿軍俘管處一間簡陋工棚里，24歲的女翻譯劉祿曾脫下沾滿雪粒的棉帽，坐到一名新俘虜對面。燈泡昏黃，那位美國海軍陸戰(zhàn)隊新兵先是緊張，隨后好奇地盯著面前這位東方女軍官。雙方不到十分鐘的對話，卻悄悄決定了兩個人此后數(shù)十年的際遇。

戰(zhàn)火吞噬溝壑，語言卻能架橋。劉祿曾出身上海，家境優(yōu)渥，從東吳大學法學院轉(zhuǎn)到軍中，本就自帶書卷氣。她先詢問身體，再提家人，最后才切入作戰(zhàn)細節(jié)?！皯?zhàn)爭結(jié)束后，你想回去見誰？”她問。俘虜想了想，低聲答：“母親?！眱H此一問一答，緊繃的神經(jīng)松了幾分。說到底，刀槍之外，人性柔軟的部分最難抵抗。

同年春，志愿軍第九兵團收容所遷址渭源。一路顛簸，有些俘虜高燒不退。劉祿曾主動申請醫(yī)藥，甚至臨時調(diào)來一臺破舊運兵車，把病號送往后方臨時醫(yī)院。那位叫詹姆斯·伯特納的新兵，就在那輛車上。后來他頻頻提起，正是這趟山路，打消了自己對“紅色軍隊”所有先入為主的恐懼。

195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zhàn)協(xié)定》簽字。丁字山陣地上，劉祿曾第一次與美軍正面無槍對峙。雙方各站壕溝，一邊哨兵情不自禁揮手，一邊女翻譯大方回應。零點整，炮聲停息，黑夜里響起口哨，她才意識到，三年的生死界線，就此畫上句點。

遣俘現(xiàn)場，她沒再遇到伯特納。檔案卡片飛快翻頁，一個熟悉名字始終不見。她只能在心里默記那張年輕面孔——深眼窩、略帶頑皮的笑。隨即，國內(nèi)戰(zhàn)后建設轟轟烈烈。1954年，她奉調(diào)回南京軍區(qū)，后又轉(zhuǎn)業(yè)至中國國際旅行社南京分社，專事接待外賓。生活收了鋒刃，卻迸發(fā)出新的光。

時間快進二十五年。1979年4月，中美正式建交剛滿百日，南京分社獲派女副經(jīng)理劉祿曾赴美考察。紐約春寒料峭，她在曼哈頓一家老牌餐廳參加歡迎酒會。晚宴過半，餐廳經(jīng)理快步走來，用頗為地道的英語試探：“這位女士，您來自中國？您是否曾在朝鮮戰(zhàn)場當翻譯？”語速極快，語調(diào)卻帶抑制不住的激動。

劉祿曾一怔，定神細看對方——金發(fā)微卷，眉宇間有些熟悉。她剛開口，對方已搶先報上名姓：“James Burtner。我在二十多年前是你的俘虜?！倍潭桃痪?，令周圍賓客瞬時安靜，隨即爆出輕微驚呼。兩人對視片刻，相視而笑，然后在美國式擁抱里重逢。

觥籌交錯之余，伯特納略帶歉疚地回顧往事：“我那時只想逃避刑期，沒想到被送上戰(zhàn)場?！眲⒌撛c頭，她太熟悉這些青年被裹挾的軌跡?！翱上гS多人再也回不了家。”她輕聲答。兩人都沉默，十幾秒后，相視而笑，不再談悲愴，只聊各自的生活。劉祿曾介紹自己負責美籍游客在華線路，伯特納干脆說：“那我得帶全家去南京，讓孩子看看救過他爸的人。”

賓客散去，月色照在第五大道的玻璃幕墻。兩人站在門口寒風里，再次緊緊握手。沒有更多豪言，只有一句鄭重約定：下次見面，換你做東，請吃正宗的南京鹽水鴨。

這個夜晚的傳奇迅速傳遍華人圈與美媒。有人感嘆命運奇妙，有人評說“以德報怨”?？蓪Ξ斒氯硕裕歉褚粓鲞t到的問候——戰(zhàn)爭讓他們相遇，和平讓他們重逢。劉祿曾返京后，把那枚“和平”別針珍藏進抽屜，默默寫下一行小字：真正的勝利，是讓昔日對手愿意同桌而坐。

劉祿曾晚年鮮少談及自己“富家小姐到戰(zhàn)地翻譯”的際遇，外界只記得她的職業(yè)標簽——中國旅行社首批美洲線業(yè)務骨干。1990年代，她因病離世，遺物清點時，那枚別針依舊在。后輩翻閱資料，驚訝于一段跨越太平洋的友誼，而知情老兵只是擺手：她做的事，恰恰符合志愿軍最樸素的信條——打到停手那一刻，就當對方是普通人。

故事至此收尾，不夸張，也不煽情。時間見證了一對戰(zhàn)時“敵我”，因為一場雪夜的善意，留下跨越半世的握手。戰(zhàn)爭奪走很多，卻也留下選擇善待他人的機會；而那機會，恰好被一位才二十多歲的中國女翻譯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