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剛過完春節,那會兒大家還在回味餃子味兒呢,開封城里有個叫金錦的女老板,突然干了件讓所有人都覺得“腦子進水”的事兒。
她那會兒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手里的日用品工廠正如日中天,現金流嘩嘩的。
可誰也沒想到,她大筆一揮,把還在下金蛋的工廠給賣了,連帶著老城區的幾套房子也全都變現。
手里攥著這筆“斷后路”的錢,她拉著閨女,頭也不回地上了飛往以色列的飛機。
周圍鄰居都炸鍋了,放著好好的老板不當,非要去中東那個天天上新聞聯播、不是爆炸就是打仗的地方圖啥?
其實吧,這根本不是什么中年叛逆,而是一場跨越了一千年的豪賭。
金錦她爹臨死前,氣都沒喘勻,就留了一句話:“咱們的根在西方,有機會,你得回去。”
這事兒要是往祖墳上刨,得把時間軸往回撥一千多年。
那會兒的北宋開封,也就東京汴梁,繁華程度大概相當于現在的紐約加上倫敦。
絲綢之路上晃晃悠悠來了一幫戴著小藍帽的波斯商人,這幫人眼光那是真毒,一眼就看上了開封這塊風水寶地。
宋朝的皇帝也是見過大世面的,相當大氣,看這幫人做生意有一套,直接發話:“歸我中夏,遵守祖風,留遺汴梁。”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留下來吧,生意照做,經書照念,別搗亂就行。
這幫人就這么在開封扎了根,這便是后來被稱為“開封猶太人”的祖先。
那日子過得,簡直是VIP待遇。
最鼎盛的時候,也就是1163年,他們湊錢建起了一座宏大的猶太會堂,叫“清真寺”(當時跟回教分不太清),人口繁衍到了好幾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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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他們還參加科舉,出了不少朝廷命官。
那會兒他們也沒覺得自己是外人,甚至有點“天以此國以此道傳予”的優越感,誰能想到,這竟是最后的高光時刻。
可是啊,歷史這玩意兒,翻臉比翻書還快。
1642年,這一年對于開封猶太人來說,就是個噩夢。
不是因為打仗輸了,而是黃河決口。
那是真正的大水漫灌,整個開封城差點被抹平,幾十萬老百姓沒了命。
那座承載著他們幾百年信仰的猶太會堂,直接被沖成了渣渣。
經卷散了,族譜毀了,這對于一個靠讀經書維系信仰的族群來說,簡直就是把魂兒給抽走了。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讓他們“消失”的,是時間這把軟刀子。
明清兩代,為了活下去,他們開始不得不跟漢族通婚。
這一通婚,血統這事兒就很難說了。
幾百年下來,這群人長著一張地地道道的河南臉,張口就是一股子羊肉湯味兒的河南話。
除了家里老人還死守著“不吃豬肉”、“挑出腳筋”這些在鄰居看來莫名其妙的規矩外,連他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祖宗是誰。
到了19世紀,最后一個懂希伯來語的拉比也就是教士去世,這下徹底斷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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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糊口,那幫窮困潦倒的后裔們,甚至把家里藏了幾百年的羊皮卷《托拉》賣給了西方傳教士換米下鍋。
這哪是賣書啊,這是把自個兒的靈魂當廢紙賣了。
本來這事兒也就淹沒在歷史里了,誰知道1978年國門一開,這潭死水又被攪渾了。
這一下,把金錦這幫人給震懵了。
那種感覺,就像你當了幾十年河南農民,突然有人告訴你你是流落在外的王子。
但現實往往是給你一巴掌再給你個棗,或者只給巴掌。
金錦想回去,難如登天。
以色列那邊的《回歸法》那是相當那個啥,人家認的是“母系傳承”,也就是說你媽是猶太人你才算。
所以在以色列官方眼里,金錦她們根本不算正經猶太人。
想回來?
行,按異教徒皈依的流程走:考試、坐移民監、服兵役,一樣都不能少。
金錦這一走,真就是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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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以色列,她才發現這根本不是想象中流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首先語言就是個大坑,河南話在那兒不好使,哪怕你嗓門再大也沒用,希伯來語得從頭學,這對一個中年人來說簡直是折磨。
再就是身份認同,雖然有組織幫忙運作,但在當地那些戴黑帽子留大胡子的正統猶太人看來,這些黃皮膚黑頭發的人“血統不純”,那種眼神,比直接罵你還難受。
最現實的是落差。
在開封她是廠長,出門有車,吃飯有人請。
在耶路撒冷,為了生存,她只能開個小雜貨鋪,每天起早貪黑賣點日用品,跟個打工仔沒區別。
為了能拿到正式國籍,她的女兒還得去服兵役,拿著槍在邊境巡邏,隨時可能面對真正的槍林彈雨。
這種從“人上人”到“邊緣人”的心理落差,一般人早就崩饋了。
這就是成年人的代價,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根,把實實在在的日子給折騰沒了。
其實像金錦這樣的,在開封猶太后裔圈子里也不是獨一份。
早在1983年,就有個叫曲以男的后裔,成了第一個正式“回歸”的開封人。
后來還有個叫Feba的,清末就被送去孟買,娶了當地猶太女子,徹底變成了外國人。
但更多的人,是在這兩者之間徘徊。
雖然有像Shavei Israel這樣的組織從2002年就開始幫忙,但真正能走出去的,也就是那二十來號人。
絕大多數人,還是留在了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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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的身份證上寫著“漢族”或者“回族”,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日子,或許會想起祖先那個遙遠的故鄉。
從歷史的長河來看,開封猶太人的命運其實是一個極佳的“中國化”樣本。
你看,世界上那么多猶太社群,無論是在歐洲還是中東,往往都保持著極強的排他性和獨立性,甚至為此遭遇迫害。
唯獨再中國開封,他們是被溫水煮青蛙式地完美融合了。
當他們開始穿儒服、讀四書五經、參加科舉的那一刻起,那個來自中東的靈魂其實就已經穿上了中國的軀殼。
現在回頭看金錦當年的那個決定,很難單純用對錯來評價。
她賣掉家產換來的,是一個找回失落身份的機會,也是一個讓后代徹底改變命運的賭注。
雖然過程充滿了心酸、歧視和艱難,但據說她的后代已經徹底融入了以色列社會。
對于金錦來說,她完成了父親的遺愿,在這個充滿戰火與信仰的國度扎下了新的根。
而對于留在開封的那幾百名后裔來說,那段關于絲綢之路、關于北宋東京夢華的歷史,更像是一段茶余飯后的談資,隨著老城區的拆遷改造,慢慢隱入塵煙。
金錦在耶路撒冷的小店現在還開著,偶爾有中國游客路過,她會用一口地道的河南話打招呼,那感覺,特魔幻。
參考資料:
許新,《猶太人在中國》,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
張倩紅,《開封猶太社區:歷史、記憶與認同》,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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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Pollak, Mandarins, Jews, and Missionaries, Jewish Publication Society, 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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