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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晨,當2026年年的第一縷晨光漫過窗沿,翻過書頁,點亮手機屏幕,我們這些時間的旅人,也再次站在來時代的渡口。作為法學學術圈的同行者與見證者,過去這一年,我們這只"不那么和諧的烏鴉"一直在盤旋、觀察、鳴叫。我們的聲音或許不悅耳,甚至有些刺耳,但每一聲啼鳴,都源于對法圈江湖最深沉的關愛。
2025年,法學界依舊行色匆匆。我們目睹了論文指數的持續攀升,期刊版面的激烈爭奪,項目申報的周期性狂熱,以及學術會議之后的觥籌交錯。這些景象早已司空見慣,甚至成為了一種默認的生存法則。年輕的學者們在"非升即走"的壓力下精疲力竭,資深的教授們在評審、答辯、簽字的循環中分身乏術。知識結構在細化,學科壁壘在加固,我們擁有了更多"專業"的劃分,卻似乎越來越少遇見真正"重要"的問題。學術生產體系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每個人都在其中扮演著合格的零件,勤勉地轉動,但機器本身究竟在制造什么,又為誰而轉,卻鮮有人追問。
我們看到,一些學者將學術異化為純粹的生存之技,論文成為計量績效考核的籌碼,項目轉化為個人福利的貼身保障,學術會議則蛻變為拓展人脈的社交熱場。知識分子的公共關懷日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而世故的"學術鄉愿"。面對權力與資本,我們學會了委婉與迂回;面對真理與價值,我們變得模棱而曖昧。法學,這門本應最關切正義、守護人性的學問,竟也染上了江湖氣與市儈氣。我們不敢批評,不愿較真,害怕得罪人,更害怕斷了自己的路。于是,法學學術圈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和諧——大家都忙著"恰飯",都精于"做局",都在默契地維持著這套游戲規則,仿佛只要足夠熱鬧,就足夠繁榮。
但烏鴉的眼睛,生來就是為了看穿這種虛假的繁華。我們深知,真正的學術生命不在于發表的數量,而在于提問的質量;不在于項目的級別,而在于問題的分量;不在于飯局的熱絡,而在于思想的冷峻。法學倘若失去了對現實世界的痛感,失去了對權力濫用的警惕,失去了對人性尊嚴的守護,那么再精致的理論也不過是象牙塔里的自說自話,再高產的研究也不過是學術工業的標準化產品。我們不愿看到這樣的法學,不愿看到學者們變成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更不愿看到年輕的心靈尚未開放就慢慢枯萎。
因此,在過去的一年里,我們選擇了做那只"理性而執拗的烏鴉"。我們批評過學術評價體系的異化,質疑過某些"學術權威"的壟斷,揭露過學術不端的隱蔽角落,也聲援過那些因說真話而陷入困境的同行。我們的聲音或許微弱,但每一聲鳴叫,都是在為沉默的大多數代言;我們的身影或許孤單,但每一次俯沖,都是為了啄食那些腐蝕學術根基的腐肉。我們不尋求成為意見領袖,不渴望建立學術派系,我們只希望,當有人想說出真話卻猶豫時,能想起有一只烏鴉曾發出過類似的啼鳴;當有人感到孤獨與困惑時,能聽到遠方傳來的同類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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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欣慰的是,這一年間,我們收到了許多回響。有青年教師在深夜里發來長信,訴說他們在體制夾縫中堅守理想的掙扎;有資深學者在后臺留言,坦言自己也曾是"沉默的共謀者",而今決心改變;有學生在文末評論,感謝我們讓他們看到了法學的另一種可能。這些聲音讓我們確信,這片土地上依然生長著未被規訓的良知,依然涌動著對真理的渴望。我們的"不和諧",實際上正是為了守護更高層次的和諧——那種基于真誠、正直與勇氣的學術共同體的和諧。我們的"不迎和",恰恰是為了喚醒學界最需要的溫和——那種面對弱者時心懷悲憫、面對學閥時保持尊嚴的溫和。
站在2026年的門檻上回望,我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烏鴉的飛行從不追逐風向,它的方向只取決于內心的羅盤。
我們期許,在新的一年里,法學界能夠慢下來,靜下來,重新找回失落的問題意識。我們希望看到更多學者敢于提出"愚蠢"的問題——那些看似不合時宜、不被主流接納,卻直指人心的根本之問。我們希望看到研究回歸樸素,不再沉迷于術語的堆砌與模型的繁復,而是直面中國大地上的真實苦難與不公。我們希望看到學者們重新成為知識分子,而不僅是在書齋里擺弄概念的專家,更是在公共空間中守護價值的公民。
我們期許,學術評價體系能夠發生真正的變革。不是簡單地從"數量導向"轉向"質量導向"——那不過是換了一套更隱蔽的枷鎖——而是從根本上反思評價本身的意義。學術的價值,能否由學術共同體的內在認同來確認?學者的尊嚴,能否不依賴于行政級別的認定?當一位學者用十年時間研究一個看似"無用"的問題,我們能否給予他應有的尊重,而非嘲笑他的"低效"與"不識時務"?我們希望,2026年能出現更多這樣的"傻瓜",他們愿意把時間浪費在真正重要的事物上,而不被發表指標趕著跑。
我們期許,年輕學者能夠獲得更舒展的生長空間。他們不必在入職之初就學會察言觀色、左右逢源,不必將寶貴的創造力消耗在表格填寫與關系維護上,不必為了"活下去"而先學會"死過去"。我們希望看到,學術機構能夠真正成為思想的搖籃,而不是學術資本的再生產機器。我們希望每一位青年教師,都能在課堂上自由地表達,在研究中無畏地探索,在學術爭論中保持獨立的人格。他們的銳氣不應被磨平,他們的棱角不應被削去,因為正是這些銳氣與棱角,構成了學術進步最寶貴的動力。
我們期許,法學界能夠重建真誠交流的公共空間。不再有那些事先定調、走過場的學術會議,不再有那些只說好話、互相抬轎子的評審場合,不再有那些圈子化、門戶化的資源分配。我們希望看到真正的思想交鋒,看到基于學理與證據的激烈爭論,看到批評與反批評的健康循環。一個學者的工作應當接受最嚴格的審視,但這種審視必須基于學術本身,而非人情與利益。我們希望,學術批評能夠重新成為一種美德,而非一種冒犯;被批評能夠成為學術成長的契機,而非人際關系的破裂。
我們期許,法學的目光能夠更多地投向那些沉默的角落。當我們的同行們在核心期刊上討論著精致的理論時,是否有人關注過法律援助中心里那些絕望的眼神?當我們的學生們在背誦著法條和判例時,是否有人思考過法律在權與錢面前的脆弱?當我們的學者們在國際會議上展示著中國法治的進步時,是否有人傾聽過那些在信訪路上跋涉的訪民的心聲?法學不應是精英的獨白,而應是時代的聲音。我們期盼,2026年的法學能夠更多地與現實對話,與人民對話,與那些最微弱卻最真實的聲音對話。
當然,我們也深知,這些期許或許仍會顯得"不和諧"。它們挑戰著既定的利益格局,動搖著慣常的游戲規則,甚至可能讓我們繼續成為某些人心中的"烏鴉"——不祥的、討厭的、多余的。但我們愿意承擔這樣的角色。因為在這片森林中,總需要有一只鳥,在暴風雨來臨前發出預警;總有需要一個聲音,在眾聲喧嘩中保持清醒;總需要有一種存在,在集體沉默時堅持言說。
烏鴉的飛行是孤獨的,但它的鳴叫是為了召喚同伴。在過去的一年里,我們欣喜地發現,越來越多的同行加入了這支"烏鴉的隊列"。他們或許不在我們的公眾號上發聲,但在自己的課堂里、研究中、生活里,他們選擇了同樣的姿態:不盲從,不迎合,不辜負。這正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不是所有人都成為烏鴉,而是所有人都保持成為自己的可能。
2026年,我們將繼續飛。我們會更仔細地觀察,更敏銳地辨析,也更溫柔地鳴叫。溫柔,是因為我們理解每個學者在體制中的不易;理性,是因為我們深知情緒化的批判只會加劇對立;堅定,是因為我們相信學術的良知不容妥協;有力,是因為我們的每一聲鳴叫都源自對正義最深沉的信仰。
愿新的一年,法學界的空氣能更清新一些,學術的土壤能更肥沃一些,學者的靈魂能更自由一些。愿每一位法學人,都能在夜深人靜時叩問自己的內心:我所做的學問,是否對得起那些曾經仰望星空、思考正義的先賢?我所寫的文字,是否回應了這個時代最真切的焦慮與渴望?我所扮演的角色,是知識的仆人,還是權與錢的幫兇?
烏鴉依然在飛。它不祈求所有鳥兒都加入它的行列,但它相信,只要還有人愿意傾聽,愿意思考,愿意在必要時發出自己的聲音,這片森林就依然有希望。學術的殿堂,終究不是靠論文與項目堆砌而成的,而是由一代代學者對真理的虔誠、對正義的堅守、對人性的洞察所鑄就的。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讓我們一起重溫江平先生“只想真理低頭”的教誨,共同祈愿:愿法學回歸法學,學術回歸學術,良知回歸良知。愿我們在2026年,都能成為更好的自己,也成為這個學術共同體更負責任的成員。
繼續飛翔,繼續鳴叫,不是為了驚擾誰的美夢,而是為了喚醒那些真正值得喚醒并愿意醒來的良知與靈魂。
謹此獻詞,既是共勉,亦是自勉。新的一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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