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字數|2620字
建議閱讀時間|8分鐘

1
我在《足球周刊》專欄里不常討論兩個話題:一是技戰術,二是職業足球的陰暗面。這兩個話題的深入討論都可能影響普通又年輕的讀者對足球的熱愛。世界上有多少熱愛禁得起顯微鏡的審視?就算夢中情人精致的肌膚,在那里也可能成為螨蟲的溫床。
這其實也是大多數國外體育媒體的原則。技戰術討論交給專業人員,尤其是教練和職業分析師,陰暗面則只有在出現丑聞時才會提及。久而久之,讀者會形成兩個較為普遍的感受:一是很多專業問題都有確定答案,二是職業足球里大多數人是健康積極的。
但真實情況則是:第一,很多專業問題并沒有確定答案,甚至會有無休止的爭論。第二,職業足球世界里很多人的身體并不健康,還有一部分人存在不小的心理困擾。
大約半年前,我在《西部法蘭西日報》上讀到一篇專題文章,收集了不少職業球員的看法。統一觀點是:職業足球意味著長期的傷病和痛苦,只是在不同個體身上程度不一樣。一種代表性說法是,健康屬于20歲以前,從那個年齡開始,職業生涯的含義就是承受痛苦能力的考驗。
![]()
這也是為什么,在幾乎任何國家民間,總會流傳某個青少時代技藝超群的球員成年后卻默默無聞的故事。真相并不是“傷仲永”,而是職業足球的高淘汰率——持續能扛是第一要素,既涉及身體,也涉及心理。
2023年1月,巴黎圣日耳曼曾將青訓營的明星級球員、18歲的卡里租借至洛里昂鍛煉,但他在第二個賽季經歷兩次不算嚴重的傷病后便人間蒸發了。《隊報》也未能找到他,只得知,卡里希望過普通人的生活,從此遠離足球。
喬治·貝斯特和馬拉多納都以“耐鏟”著稱,這種素質既是身體的,也是心理的。1986年世界杯攻入世紀進球時,英格蘭后衛特里·布徹重重鏟到馬拉多納的支撐腳。馬拉多納說,賽后腳踝腫得像拳頭一樣。沒人知道那個腳踝后來發生了什么,3天后半決賽對陣比利時,迭戈又踢出了近乎完美的一戰。
![]()
也有人為一屆大賽付出了整個職業生涯的代價,明知有傷仍咬牙堅持,例如2010年的卡卡,2018年的烏姆蒂蒂、弗爾薩利科。這種付出并非僅憑意愿就能實現,弗爾薩利科在韌帶傷勢未愈的情況下堅持踢完整屆世界杯,幾乎堪稱超人。

2
職業球隊總希望把最有才華的球員收入麾下,但即便經過嚴謹調查,配備最優秀的體能師、理療師、營養師和醫生,也無法避免傷病頻發。而在這個專業領域,方法與路線分歧極大,從來沒有可重復的模式,更沒有標準答案。
例如不久之前,隨著米利唐倒在草坪上,皇家馬德里已有五名后衛進入醫務室,防線在關鍵時刻出現多例大腿肌肉傷勢。那么,到底是訓練不夠需要加量,還是負荷過大應當減量?
《足球周刊》2026年全新升級改版
第930期《足球周刊》預售開啟
“專家們”的態度完全不同。西班牙田徑協會技術總監何塞·路易斯·馬丁內斯長期負責國家級訓練體系規劃,對力量與速度訓練有系統研究。他在接受《ABC報》采訪時表示:
“皇馬從來不是一支以系統化訓練而著稱的球隊。這支隊伍非常尊重球員天賦,但訓練質量往往不足。除了像C羅這樣的個例,我的感覺是體能準備被忽略了。球員們要參加太多活動和社交。我們看到太多靜態訓練:現代器械、彈力帶、大量彈性練習。這不是為足球專項設計的訓練。我認為必須訓練真正‘專項’的內容——比如負責射門的股四頭肌,以及與之對抗、制動的肌群。”
![]()
而運動創傷學專家大衛·卡帕佩認為:“肌肉體積增大本身就可能造成過載,而過載越大,撕裂風險越高。我常提醒運動員,大腿肌肉不要練過頭。關鍵在于平衡:既不能虛弱,也不能過度肥大。現在拉伸做得遠不如從前,而拉伸是基礎中的基礎。大量服用蛋白質、過度依賴補劑,也可能增加受傷風險。”
在沒有標準答案的世界里,職業球員到底應該如何生存?怎樣的加練或減量才是正確的?
C羅是個極端的例子,也可能最具啟發性。他有著超強的自律能力,晚餐后不久即開始力量訓練。見過他加練的人都說,內容簡單而枯燥,例如仰臥起坐。
有誰論證過,C羅的方法,究竟屬于哪種現代又高科技的理論?
![]()

3
在我上大學的那個年代,最喜歡的球員之一是北京國安的胡建平,“老胡”技術全面、工作全勤。如果讓我用那個年代的甲A球員組隊,我希望隊里能有5個胡建平。
多年后我才知道,“老胡”有著非常特殊的履歷。他在青少時期未被專業隊選中,高考落榜,在補習期間當過工人、技術員、在啤酒廠翻過麥芽。1983年,19歲的胡建平考入北京體育師范學院,主修足球。畢業后留校任教,成為“胡老師”。1989年辭職進入北京部隊隊,直到26歲才進入北京隊,成為當時學歷最高的現役球員。
胡建平的足球水平“大爆發”發生在大學時期。據我所知,中國大學的體育專業常采用蘇聯風格的高強度訓練,全方位打磨身體,其中一些方式今天絕難被職業足球采納,例如運動員在400米跑道上蛙跳繞圈。
![]()
但像胡建平一樣在20歲左右接受嚴苛身體訓練、點燃足球生涯的例子并不少見,例如捷克人澤曼在福賈、佩斯卡拉培養出的西格諾里、因莫比萊。他們原本不被豪門看好,卻在體育老師出身的澤曼身邊綁過沙袋、跳過臺階后突然起飛。
我由此聯想到中國足球曾普遍存在的超齡現象,一群24-26歲的球員出戰U23級別。這種操作令人不齒,但有一個事實被忽略了:不少“超齡球員”后來在成年國家隊發揮了不小的作用,職業生涯表現也很好,在實際年齡35歲左右才掛靴。
試問,會不會從生理角度說,中國球員的成熟期更晚,真正成材并非19-21歲,而在23歲以后?尤其是在成年后接受一段傳統體院式或澤曼式的身體訓練,才能真正具備職業賽場的對抗能力?
![]()
我的疑問源于一個事實:外籍體能師進入中國職業球隊已久,但并沒有帶來中國球員在身體素質上的大幅度提升。如今這些18歲就進入“職業市場”的中國球員,看上去就像是一群中學生,身體素質明顯不如30年前的前輩們。
如果要系統性地面對中國球員的晚熟問題,又該如何讓被職業球隊暫時拋棄的人存活下來?他們在哪里接受傳統體院或澤曼式的訓練?正在興起的各省市業余聯賽能否提供幫助?
正如文首所言,我不愿在專業問題上過度挖掘,更想做一個提問者。如果老胡能看到此文,或許他有許多看法值得決策者、體能師,甚至自費留洋、初露頭角的孩子們聽聽。因為真正的職業足球,不是“從娃娃抓起”那么簡單,它最終是一項屬于成年人的體育。
本文作者:王勤伯
本文原載于第929期《足球周刊》
發行日期:2025.12.25
圖片源自于網絡
《足球周刊》2026年度征訂開啟
阿森納2025-26賽季群星譜《神槍手》
預售開啟
第929期《足球周刊》現貨熱銷中
第928期《足球周刊》現貨熱銷中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