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前線又逢新年：烏克蘭士兵很難相信這是最后一戰。
《紐約時報》：烏克蘭武裝部隊不相信 2026 年能終結戰爭。
《紐約時報》指出，歷經一整年慘烈戰斗，烏克蘭士兵的作戰目標已從雄心壯志淪為最樸素的求生欲。他們既不相信戰事會在短期內落幕，也對能否抵擋俄軍攻勢毫無把握。
烏克蘭東部一名烏軍軍官表示，在俄軍持續推進一整年之后，烏軍士兵 2026 年的目標已然十分卑微 —— 能活下去就好。“現在根本談不上什么規劃未來。” 他坦言。
《紐約時報》特派兩名記者卡桑德拉?維諾格拉德（Cassandra Vinograd）與亞歷山大?丘布科（Alexander Chubko）在烏克蘭武裝部隊一處指揮所度過了新年假期，并與東部前線的烏克蘭士兵們展開對話。
2026年1月1日，俄羅斯特別軍事行動第四年。基輔獨立廣場臨時紀念碑上，烏克蘭國旗和橫幅展示陣亡烏克蘭士兵的照片。
午夜將至，新年倒計時已然開啟，一名烏軍軍官的目光卻始終緊鎖著墻上的監控屏幕。數架無人機正在空中盤旋，緊盯俄軍動向，隨時準備發起打擊。在前線，就連新年伊始的時刻，也不過是又一個尋常的作戰日。
對于這支名為 “達?芬奇之狼” （Волк да Винчи）的烏軍部隊而言，2026 年的最初幾分鐘，絕非立下豪言壯語的時刻。俄軍攻勢未減，最新一輪和平談判無果而終，士兵們根本不指望沖突能在近期結束。一名士兵直言，新一年的目標，就是活下去。
當被問及烏克蘭 2026 年的前景時，代號 “山姆” 的軍官答道：“現在根本談不上什么規劃未來。”
俄羅斯的特別軍事行動已持續近四年，烏克蘭東部前線鮮少有士兵相信戰事能在 2026 年畫上句號。
2025 年初，當選美國總統的唐納德?特朗普曾吹噓，能在 24 小時內平息這場沖突。同年 2 月，他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召見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威脅要切斷援助，其言行在許多烏克蘭人看來，已是毫不掩飾地偏袒莫斯科。
此后數月間，局勢幾經波折。和平談判數次啟動，又數次陷入僵局；美烏關系時而緩和，時而再度冰封。
戰場態勢同樣在不斷演變。無人機已成為戰場的絕對主角，大幅抬高了部隊機動的風險系數。俄軍摒棄大規模沖鋒戰術，轉而以小股部隊發起進攻。烏軍因兵力處于劣勢，被迫調整戰術轉入防御。
然而，與跌宕起伏的外交博弈不同，戰線推進的速度猶如龜爬。即便如此，這緩慢的戰局變化卻始終朝著有利于俄軍的方向傾斜 —— 自去年夏天起，俄軍的推進速度已顯著加快。分析人士認為，這一態勢讓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確信，自己在最新一輪和平談判中已然占據上風。
普京多次敦促烏克蘭，趁戰事尚未進一步升級，盡快接受俄方提出的條件。其中核心訴求，是要求基輔交出其控制的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領土。這片區域是普京覬覦已久的目標，也是俄烏雙方激戰最慘烈的戰場。
俄軍成功向前推進，繼而攻占紅十月鎮。烏軍緊急調派增援力量加固城防，死守這座城市及周邊仍在其掌控下的少數區域。
分析人士與烏軍士兵均表示，此舉導致俄軍得以在其他戰線加大攻勢并實現突破，尤其是在烏克蘭南部的扎波羅熱州。2025 年最后一天，一名藏身于掩體中的烏軍第 68 獵兵旅士兵透露，類似的情況同樣發生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州東部。
“俄方曾聲稱，他們想要的不過是整個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而已，可你看看，他們如今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州已經推進了多少公里。” 這名士兵談及俄軍時憤憤說道。遵照烏克蘭軍方規定，他僅透露了自己的代號 ——“杰雅克”。
“杰雅克” 坐在火爐邊坦言，這已是他在軍隊度過的第五個新年，這個日子對他而言毫無節日氛圍，“不過是又一個月末罷了”。
他對當前的和平努力嗤之以鼻，堅信這場沖突至少還會持續兩年。
“要是特朗普真有本事終結這場戰爭，” 杰雅克補充道，“那就讓他趕緊動手。”
美國總統特朗普最初要求基輔在感恩節之前接受其提出的和平方案，隨后又將最后期限推遲至圣誕節。直至圣誕節過后第三天與澤連斯基會面時，特朗普才最終放棄了所有硬性時限要求。
反觀普京，自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任何打算停止特別軍事行動的跡象。恰恰相反，俄羅斯的姿態愈發強硬 —— 就在近日，俄方威脅要在談判中收緊立場，并重申其強硬訴求。
不過，在代號 “海上” 的烏軍無人機操作員看來，俄方的這些要求完全是天方夜譚。坐進裝甲車準備前往前線跨年時，“海上” 斷然拒絕了任何烏克蘭可能做出領土讓步的提議。
“我們要的是徹底勝利 —— 收復整個頓巴斯。” 他強調，口中的頓巴斯涵蓋了頓涅茨克地區。
“海上” 的戰友、代號 “鮑迪亞” 的士兵不愿過多暢想跨年的場景，只表示一切都要看俄軍的動向。“要是他們放煙花 —— 當然不是過節那種 —— 那我們也只能‘禮尚往來’了。” 鮑迪亞說道。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他們的兩名戰友、代號 “普萊斯” 與 “切爾尼戈夫” 的士兵從前線返回駐地。
35 歲的 “切爾尼戈夫” 第一件事就是想洗個熱水澡、刮刮胡子；26 歲的 “普萊斯” 則心心念念著能吃上一頓肯德基。
兩人表示，部隊輪換、無人機偵察、火力打擊、物資補給，各項任務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但 “切爾尼戈夫” 提到，俄軍在新年前夕明顯加大了行動力度。
“說不清究竟是為什么，” 他說道，“或許是上頭給他們下了死命令，要在節前搞出點戰果來。”
烏克蘭國防情報局局長基里爾?布達諾夫陸軍上將 * 上周發出警告，稱俄羅斯 2026 年的目標是奪取整個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與扎波羅熱州的控制權。他在接受采訪時還指出，俄方還試圖向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州縱深推進。
新年前夜，“山姆” 率領的無人機小隊在新帕夫洛夫卡方向嚴陣以待，嚴防俄軍發起攻勢。
大約從當晚 7 時起，該區域的戰事驟然升級。轟炸接連不斷，物資空投持續進行，炮火一刻未停。
“山姆” 身旁的屏幕前還坐著四名士兵。當晚 10 時左右，一名士兵結束了 12 小時的值守，前來換班的戰友關切地詢問他的狀態。
“別提了，” 這名士兵答道，“咱們明年見吧。”
片刻之后，指揮所的長條桌上撤下了武器與筆記本電腦，取而代之的是塑料餐盤，里面盛著鯖魚、香腸、奶酪、卷心菜和烏克蘭特色小吃，桌邊還擺好了杯子與一瓶無醇香檳。
31 歲的營長謝爾蓋?菲利莫諾夫少校表示，這樣的一頓晚餐固然無法替代與家人朋友歡聚的時光，但他還是希望能借此稍稍慰藉一下戰友們的心情。
他坦言，過去這一年，烏軍過得異常艱難，“所有人都已身心俱疲”。
“當我們看清敵軍的兵力狀況與行動意圖后，” 菲利莫諾夫少校說道，“我們便有了堅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底氣。”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在新年許下任何承諾。他表示，在戰火紛飛的當下，對烏克蘭人而言，長遠規劃是一個 “令人痛苦的話題”。
菲利莫諾夫少校有兩個孩子 ——8 歲的兒子和 2 歲的女兒。他說，孩子們 “正在沒有父親陪伴的時光里慢慢長大”。
“我只盼著能在兒子長大成人之前從前線回家，” 他說道，“好讓他不必再踏上戰場。”
當晚 11 時左右，他讓人打開電視，收聽澤連斯基的新年致辭。一些士兵圍攏過來觀看，但無論是 “山姆” 還是其他幾位值守的士兵，都沒有移開緊盯監控屏幕的目光。
午夜鐘聲敲響的那一刻，士兵們舉杯相碰，杯中裝著可樂與無醇香檳。“山姆” 原本一直喝著紅色功能飲料，此刻也起身加入了眾人的行列。無線電中傳來的指令打斷了這短暫的輕松時刻。——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兄弟們，繼續堅守防線。堅守住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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