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當代草書,繞不過兩座山:長江以南林散之,黃河以北李志敏,世稱“南林北李”。林氏草法飄若浮云,李則蒼莽如荒原,今日只談林散之——一位被趙樸初、啟功同贊,又被東瀛書壇奉若“草圣”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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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童子功:從《圣教序》到《玄秘塔》林散之幼時家貧,卻早早握管。最初以《懷仁集王圣教序》為日課,兼臨柳公權《玄秘塔》。十齡童腕底,已能寫出秀勁瘦硬的小字,街坊呼為“墨娃”。這一步,他悄悄把晉唐法度裝進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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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轉益多師:黃賓虹的點撥成年以后,他轉益多師,真正改變其血脈的是黃賓虹。賓虹授他“五筆七墨”,又引他入畫理。林散之自此把山水的氤氳、夜雨的蒼茫,一并化入草書的線條中。世人看他字中“曲中求直,圓里藏方”,覺得生澀,卻不知這是賓虹“折釵股”“屋漏痕”的翻版。線條彎而不弱,直而不僵,如老藤纏石,彈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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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碑底:暗處的鋼筋林散之自認“碑底不厚,字即無骨”,于是狠臨《張遷》《石門》《爨寶子》。他把漢隸的方峻、魏碑的斬截,磨成一把把小刀,隱在草書的飛白與漲墨之間。表面看龍飛鳳舞,骨子里卻有刀刻斧鑿的硬挺。正如他晚年自嘲:“若無三十年碑功,我這一筆爛草早癱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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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取法王鐸:漲墨的閃電王鐸的巨幅狂草曾給他當頭棒喝:原來草法可與漢隸通婚,漲墨可把線條壓成低音鼓。林散之于是拆王鐸的“漲墨”,又配黃賓虹的“焦、宿、渴”三色墨法,像調雞尾酒:濃墨如夜,漲墨似云海,飛白若電光。一幅字,三層墨相,遠看是山雨欲來,近看是江聲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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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草圣”之辯趙樸初評:“散之草書,不食人間煙火。”啟功則說:“字里藏詩,墨里藏畫。”日本書道界干脆把他與空海、良寬并列,奉為“至圣”。然而網絡時代,不少網友搖頭:“龍飛鳳舞一大張,認得的不超過五個。”其實草書本是符號的極限壓縮,再加林氏個人加密,讀不懂并非原罪。書法的“可讀”不只是文字學上的,更是視覺與節奏的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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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給我們的三點啟示
童子功不可省:晉唐法度是地基,缺了就會塌方。碑與帖要雙修:碑給骨骼,帖給血脈,骨血兼備,字才站得住、跑得遠。師古而不泥古:王鐸的漲墨、賓虹的墨戲,到他手里都成了“林家墨法”。取一瓢飲,終成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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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晚年自號“江上老人”,曾寫一聯:“筆底江山助磅礴,胸中海岳貯風雷。”他的草書不是寫給字典的,而是寫給山河、歲月與呼吸。看不懂?不妨先閉上眼睛,聽那紙上的風聲雨聲;再睜眼,或許就能看見一條大江,正從墨里奔涌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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