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的冬天,那是真的冷,四川宜賓火車站的風(fēng)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有個穿紅毛衣的女人蜷縮在角落里,那毛衣早就磨得不成樣子,但在灰蒙蒙的雪地里還是扎眼得很。
路過的人都捂著鼻子走快兩步,沒人愿意多看這個渾身惡臭的乞丐一眼。
直到她身子徹底硬了,咽下最后一口氣,被人用破草席隨便一裹扔到了荒郊野外,這狼狽的一幕才算完事。
誰能想的到,這具連個墓碑都不配有的尸骨,三十年前那是整個川南地區(qū)最風(fēng)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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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翻開那些發(fā)黃的老檔案,把“惡霸地主”這些標(biāo)簽先撕下來,你會發(fā)現(xiàn)凌君如這事兒吧,復(fù)雜得多。
要說清楚凌君如的命,得先扒一扒她那個糟心的家。
在民國時候的四川,“袍哥”這詞兒你繞不開,黑白通吃,跟現(xiàn)在的社會關(guān)系網(wǎng)似的,滲到了地縫里。
凌君如親爹死的早,老媽帶著她改嫁給了一個叫凌友臣的富農(nó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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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繼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他是當(dāng)時“敘榮樂”社團(tuán)里的老油條,吃喝嫖賭那是樣樣精通。
在這么個家里長大,還在宜賓女子中學(xué)讀書的凌君如,雖然是公認(rèn)的校花,但腦子里裝的可不是什么“知識改變命運(yùn)”。
她太清楚了,讀書太苦太慢,哪有像繼父那樣在江湖上混吃混喝來得痛快?
這種價值觀一旦歪了,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中學(xué)一畢業(yè),這繼父就把她推給了曹榮光做干女兒。
說是干女兒,其實大家都懂,這就是去“拜碼頭”,甚至可以說是一場“崗前培訓(xù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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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榮光專門請人教她唱戲、跳舞、應(yīng)酬,這哪是培養(yǎng)大家閨秀啊,分明就是在這個亂世里,要把她打造成一件待價而沽的高級玩物。
一九二九年,那場戲院的相遇根本就不是偶然。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一場精準(zhǔn)的圍獵。
嫁進(jìn)劉家那幾年,凌君如過的確實是神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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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的年輕人可能想象不到那個年代能奢靡成什么樣。
據(jù)當(dāng)?shù)乩先说幕貞洠馐撬囊路脱b滿了五十個大樟木箱子。
啥概念?
就是現(xiàn)在的女明星也不一定有這排場。
她腳上的繡花鞋有四百多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能做到天天不重樣。
那時候四川還窮得叮當(dāng)響,她就已經(jīng)是用法國進(jìn)口香水的時髦女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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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坐著那輛掛滿銅鈴的人力車出門,車還沒到,香味兒先飄出兩條街。
這種巨大的物質(zhì)滿足感,給她造成了一種致命的幻覺。
她以為只要依附在權(quán)勢這棵大樹上,這種好日子就會像長江水一樣,永遠(yuǎn)流淌下去,永不枯竭。
可是啊,歷史這玩意兒,最喜歡在人得意忘形的時候給你下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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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看似是姐妹聯(lián)手,其實是蠢到家了。
這兩姐妹仗著受寵,開始插手劉家的財政大權(quán),瘋狂斂財。
雖然最后她們帶著私房錢跑回了老家,生活依然比普通人強(qiáng)百倍,但這其實是命運(yùn)給她的最后一次逃生機(jī)會。
可惜啊,她沒抓住,也沒想過要換種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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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凌君如萬劫不復(fù)的,是時代的徹底翻篇。
這可不僅僅是換個朝廷那么簡單,這是對舊有一切依附關(guān)系的徹底清算。
凌君如還想著回劉家公館分一杯羹,結(jié)果被二姨太楊仲華直接關(guān)在大門外,理都沒理她。
她又想回頭依靠那個繼父,結(jié)果繼父因為參與土匪活動,被人民政府鎮(zhèn)壓了,家產(chǎn)全部充公。
一夜之間,昨天還是云端上的貴婦,今天就跌進(jìn)了泥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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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新社會里,勞動才是光榮的,只有干活才有飯吃。
可她呢?
除了唱戲、打牌、花錢、抹香水,她連個扣子都不會縫。
她后半輩子的悲劇,說到底不是誰在懲罰她,而是她徹底喪失了生存能力。
她帶著弟弟流落到宜賓西郊的貧民窟,為了活下去,她把那枚當(dāng)年價值五千大洋的鉆戒賣了,把那些法國香水和漂亮衣服都賣了。
等到這些東西都賣光了,她不得不去做小買賣,甚至沿街乞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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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jīng)在宜賓最繁華地段招搖過市的女人,變成了一個人人嫌棄的瘋婆子。
這種心理上的落差,比肚子餓更折磨人。
在那樣的亂世里,她以為美貌是免死金牌,殊不知所有的饋贈,命運(yùn)早已在暗中標(biāo)好了昂貴的價格,而且是利滾利的那種。
短短幾年時間,那個曾經(jīng)風(fēng)華絕代的女人就迅速衰老,看著跟六十歲的老太婆沒兩樣。
一九六一年的那個冬天,估計是她這輩子最冷的一天。
病得快不行的她,想去成都投奔親戚,這大概是她求生的最后一點(diǎn)本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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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死神沒給她這個面子。
她在宜賓火車站停止了呼吸,身邊沒有親人,沒有哭聲,甚至連張像樣的紙錢都沒有。
她的一生,就像是一場絢麗又荒誕的煙火,在舊時代的夜空中炸了一下,然后在新時代的晨曦里成了灰,風(fēng)一吹,啥都沒剩下。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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