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法院執行改革創新帶來的啟示

天下之事，不難于立法，而難于法之必行。執行是保障生效法律文書落實的“最后一公里”，是實現公正司法、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環。做好執行工作關系民事權利實現，關系國家法治權威，關系社會和諧穩定。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和國家高度重視法院執行工作，在全面依法治國的宏觀戰略層面提出了“切實解決執行難”的目標要求，黨的二十屆三中、四中全會和《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審判工作的意見》先后對執行工作作出了進一步的重要部署。在此背景下，全國法院圍繞深化執行體制改革、強化執行活動監督等關鍵內容，持續深化體制機制改革，旨在克服制約執行工作的綜合難題，強化執行效能、保障人民權益。

作為司法實踐中的突出問題，執行難是制約司法權威、損害債權人權益、影響法治建設的關鍵環節。所謂“執行難”是指被執行人具有履行能力或者部分履行能力，但由于各種主客觀原因導致難以執行的情形。通常，在司法實踐中執行難主要表現在四個維度：一是在案件線索上，表現為查人找物難。在司法實踐中，被執行人往往會通過各類手段逃避、規避裁判執行，如隱匿財產、轉移資產等。尤其是隨著新興技術的發展，被執行人更是能夠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偽造身份、文件和交易記錄來逃避執行。這在客觀上增加了執行人員查找案件相關線索的難度。二是在權益兌付上，表現為各類財產變現困難。法院在執行到相關資產后，仍需要將資產有效變現并分配給債權人，以保障其勝訴權益。然而，在實際執行過程中，仍會存在特殊資產等難以變現、產權瑕疵、拍賣成本過高等問題。三是在執行權行使上，執行可能會受到地方環境制約。當執行涉及特殊主體（政府、村委會）時，受地方影響，法院執行工作難以順利開展。四是在案件數量上，表現為歷史積案較為突出。在司法實踐中，執行存在“案多人少”“人員不足”的客觀矛盾，其導致大量案件長期積壓，歷史積案突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2025年1至9月的司法審判工作主要數據，全國法院受理首次執行案件806.5萬件，執行完畢率和執行到位率分別為39.54%和51.35%。雖然相較于以往，執行已經取得了顯著成效，但是仍有近半數案件未能完全實現勝訴權益，執行難的問題依然存在。

為此，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基層法治研究團隊針對“執行難”問題在全國范圍內持續開展調研活動，旨在深入了解和分析當前階段執行改革的最新動態。在調研過程中我們發現，貴州法院的創新實踐是其中的代表性案例，其種種創新舉措，對于切實解決“執行難”，具有較強的實踐意義。具體包括：

推進委托律師調查制度，減輕法官辦案壓力。執行難的首要問題就是調查難，通過律師調查令委托律師調查，執行法官能夠極大減輕辦案壓力。例如，在貴州省安順市平壩區某金融借款合同糾紛案中，代理律師持有法院簽發的執行調查令，在協助單位僅用20分鐘時間便拿到了調查結果。據了解，早在2019年，貴州全面推進委托律師調查制度，貴州高院在全省法院印發《關于在執行程序中使用律師調查令的若干規定（試行）》，推行律師調查令制度。除律師調查令制度外，貴州高院還在全省執行工作中推行提起拒執自訴、發布懸賞公告等方面的經驗做法。向社會廣泛征集被執行人的財產線索以及由申請執行人提起刑事案件自訴，從證據線索收集、提升司法拘留威懾力等方面進一步強化了執行工作的落實力度，推動了案件執行的社會化參與。

創新執行聽證制度，擴展社會參與力度。執行聽證是貴州法院爭取社會各界支持、凝聚社會力量的又一重要制度創新。2024年12月，貴州高院出臺《關于在全省法院開展執行案件聽證的工作指南》，以30個條文對執行聽證當事人權利義務、聽證方式、程序等作出詳細規定。該文件適當擴大了執行聽證的適用范圍，其將原本限于“執行異議、復議等審查”以及“相關人主動申請”的條件做了適當調整，修改為“人民法院在辦理執行案件過程中，為查明事實、解決爭議，組織當事人、利害關系人、案外人等在同一時間集中在特定場合內，進行陳述、舉證、質證和辯論，并在此基礎上對爭議作出相應處理的司法活動?！眲撔潞蟮膱绦新犠C制度，不僅極大激發了司法執行的主動性，更是將有效的各類社會力量吸納到執行過程之中，通過不同主體間的合作形成多元共治的治理格局，有效推動執行工作的走深、走實。例如，在某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中，2名案外人提出異議，稱法院依法查封的184套房屋中部分房屋系拆遷安置房。法院召開執行聽證程序，邀請各方當事人、拆遷安置部門圍繞事實、證據、道理、情理集中商議。被執行人主動提供了50套無爭議房產替代原本的74套拆遷安置房用于執行，聽證制度的創新應用使得一場潛在的群體性糾紛被成功化解在萌芽狀態。2025年以來，貴州法院共對8517件執行案件開展了聽證工作，其中不少案件取得實質性進展，更有部分案件實現和解，得以順利執結。法院通過擴大聽證制度適用的范圍和能動性，進一步擴展執行的社會參與力度，極大提升了執行效能。

嚴格規范善意文明執行，注重平衡各方權益。善意、人性化的互動協商是有效推進執行工作、保障勝訴當事人合法權益、實現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有機統一的重要維度?！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在執行工作中進一步強化善意文明執行理念的意見》提到：“嚴格規范公正保障各方當事人合法權益……找準雙方利益平衡點，避免過度執行?！眻绦胁粌H需要實現權益，更需要在爭取各方當事人“共識”的基礎上推進執行工作，兼顧各方基本的權益。善意文明執行正是需要執行法官真正站在雙方當事人的立場去體會對方的難處和處境，考慮到對方潛在的需求、感受和尊嚴。例如，在移送破產審查的執行案件中，貴州法官與當事人多次協商交流，通過“活封活用”的制度措施，盤活瑕疵產權，盡可能地實現原先的法律權益，緩和當事人之間的矛盾，從而促進問題的化解。為促進“善意文明”的理念在執行工作中落地，貴州法院出臺多項配套措施，如《關于推動全省法院執行工作高質量發展朝著“切實解決執行難”目標邁進的實施意見》，明確要求嚴格規范公正文明執行，注重平衡各方權益。與此同時，全省將“善意文明執行”納入到法治政府建設考核項中，確保理念在制度和管理中落到實處。

做好執行工作事關全面依法治國基本方略實施，事關社會公平正義實現?！笆逦濉睍r期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人民法院執行工作的重要性將更加凸顯。結合貴州法院的創新做法，可以考慮從以下維度進一步深化和拓展執行工作：一是強化內部協同，建立健全“立審執”一體化格局。二是暢通市場出清路徑，進一步深化“執破融合”機制。三是完善信用治理，實施分級分類精準施策。四是進一步推動執行工作數字化轉型，促進執行規范化建設。

來源：人民法院報·2版

作者：曾翔（作者單位：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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