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東南互保”,在傳統歷史敘事里,它始終貼著“賣國求榮”“分裂國家”的刺眼標簽。湖廣總督張之洞、兩江總督劉坤一、兩廣總督李鴻章這些南方封疆大吏,被斥為“中外反動勢力的勾結者”,說他們用妥協退讓換取一己私利,置國家主權于不顧。這頂罵名,他們扛了整整一個多世紀。
可很少有人追問:如果真是“賣國”之舉,為何在八國聯軍肆虐北方、清廷搖搖欲墜時,南方卻能保持安寧,成為華夏文明的“避風港”?如果真是“分裂”陰謀,為何南方各省始終沒有借機獨立,反而為中國近代化保留了火種?
撥開歷史的迷霧才會發現,被嚴重詆毀的東南互保,絕非恥辱的妥協,而是特殊時代背景下“不抵抗的愛國”,是“保中華不保大清”的清醒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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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讀懂東南互保的初心,先得看清1900年的華夏絕境。那一年,北方大地早已亂成一鍋粥:義和團“扶清滅洋”的浪潮席卷山東、直隸,焚燒教堂、斬殺教民的事件屢見不鮮;而身處紫禁城的慈禧,在頑固派的慫恿下利令智昏,竟然向世界十一國宣戰,下達了“召集義民”對抗列強的圣旨。
一時間,北方戰火紛飛,八國聯軍借鎮壓義和團之名大舉入侵,直隸境內生靈涂炭,北京城危在旦夕。
可詭異的是,這場“舉國之戰”卻只局限在北方一隅——南方各省不僅沒有響應朝廷“北上勤王”的號召,反而與列強達成了互不侵犯的“互保”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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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在封建王朝歷史上堪稱空前:一半的朝廷命官公開指責朝廷圣旨有誤,明確表示堅決不予執行。
也正因如此,他們被貼上了“賣國”的標簽。但很少有人知道,南方大員們的“抗旨”,恰恰是為了避免華夏文明徹底沉淪。
故事的轉折點,始于一份被扣押的圣旨。1900年6月,時任帝國電報局督辦的盛宣懷,最先看到了朝廷要求南方各省“召集義民”御侮的命令。
憑借對時局的清醒判斷,他深知“以一敵眾,理屈勢窮”,若南方各省跟風而動,必然“同歸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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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盛宣懷冒死扣押了這份圣旨,第一時間給遠在廣東的李鴻章發去密電,提出“聯絡一氣,以保疆土”的建議,預判朝政已被拳匪把持,未來唯有像咸豐十一年那樣重整朝局才能了事。
李鴻章的回應,堪稱晚清歷史上最具血性的政治表態。他看完電報后,當即轉給張之洞、劉坤一等南方大員,隨后獨自一人給朝廷發去電報,直言“此亂命也,粵不奉詔”。
“亂命”二字,看似簡單,卻蘊含著驚人的勇氣——它直接否定了圣旨的合法性,暗示這是朝廷被暴民脅迫下的“偽詔”,這也是近代中國具有進步意識的官員,第一次在國家事務中展現出鮮明的獨立性與抗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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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章的態度,迅速凝聚了南方各省的共識。張之洞、劉坤一隨即聯名致電清廷駐英大使,明確告知英國政府:中國有足夠能力維護長江流域安全,拒絕英國軍艦入境,避免了“各國援照效尤”的分裂危機。
與此同時,南方大員們緊急磋商,達成一致判斷:朝廷的宣戰決定是“暴民脅迫政府”的結果,絕非皇上本意。張之洞更是直接發電報給朝廷,要求嚴密保護使館人員與外僑安全,提醒朝廷“只有保住使館才有挽回局勢的可能”。
1900年6月26日,上海道臺余聯沅與列強駐滬領事正式簽訂《東南保護約款》與《保護上海城廂內外章程》,核心內容直白而清晰:上海租界歸各國共同保護,長江及蘇杭內地均歸南方督撫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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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各省絕不支持義和團殺洋舉動,不承認朝廷宣戰詔書的合法性,全力保障洋人在華安全與利益;列強不得在南方采取任何軍事攻擊,遵守中國法律禮儀,維持正常貿易秩序。
隨后,閩浙總督許應骙又與列強訂立《福建互保協定》,互保范圍擴大到廣東、四川、陜西、河南、山東等十余個省份。
就是這樣一份看似“妥協”的協議,卻成了華夏文明的“救命符”。在北方陷入戰火、生靈涂炭之際,南方憑借互保協議保持了安寧與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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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當時南方是中國經濟的核心區域,江南的紡織業、沿海的對外貿易、長江流域的農業產出,支撐著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
若南方也卷入戰火,不僅經濟成果會毀于一旦,數千萬百姓也將陷入流離失所的絕境。正如史料記載,當時的南方“物價平穩,夜不閉戶”,與北方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正是這種穩定,為中國近代化保留了寶貴的經濟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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