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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宇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陌生的地址,心臟狂跳不止。
十五年了,他終于要見到那個拋棄他們母子的男人。
大學畢業典禮剛結束三天,同學們都在為找工作奔波,而他卻踏上了這趟尋父之路。
母親病倒在床,醫藥費如山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爸爸在哪里?"這是他從小到大問過母親無數次的問題。
每次母親都會紅著眼圈轉過身去,嘴里喃喃自語:"他有了新的家庭,不會回來了。"
手機導航顯示還有兩公里就到了。林浩宇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01
那是1995年的春天,林浩宇才三歲。父親林建國還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浩宇高高舉起。
"爸爸,飛機!飛機!"小浩宇咯咯笑著,小手拍打著父親的臉頰。林建國總是很配合地發出"嗡嗡"的聲音,在客廳里轉圈。
母親王雅靜靠在廚房門口,圍著圍裙,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別把孩子轉暈了,快洗手吃飯。"
那時候的家雖然不大,但處處充滿溫暖。林建國在紡織廠上班,王雅靜在家帶孩子,一家三口過得雖然清貧但很滿足。
周末的時候,林建國會帶著妻兒去公園。小浩宇最喜歡坐在父親的肩膀上,看著遠方的風景。"爸爸,你永遠不會離開我們對嗎?"
"當然不會,爸爸要保護浩宇和媽媽一輩子。"林建國拍拍兒子的小腿,語氣堅定。
但好景不長,工廠開始裁員。林建國的工資一降再降,家里的經濟狀況越來越緊張。
夜深人靜的時候,小浩宇經常聽到父母在臥室里壓低聲音爭吵。"孩子還小,我們再堅持堅持。""可是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
爭吵聲越來越頻繁,父親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有時候小浩宇醒來,發現父親一夜未歸,母親獨自坐在客廳里抹眼淚。
02
1998年,小浩宇六歲,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林建國找了幾份兼職,白天在工廠上班,晚上去建筑工地搬磚,周末還要到菜市場幫人卸貨。
"建國,你這樣拼命下去身體會垮的。"王雅靜心疼地看著越來越瘦的丈夫。
"不拼命怎么辦?浩宇要上學,你要生活,這些都需要錢。"林建國一邊換工作服一邊說,眼中滿是疲憊。
那段時間,父親很少有時間陪小浩宇。等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小浩宇往往已經睡著了。
有一天晚上,小浩宇故意不睡覺等父親回來。"爸爸,我想你了。"他撲到父親懷里,聞到了一身的汗味和灰塵味。
林建國愣了一下,緊緊抱住兒子。"爸爸也想浩宇,等爸爸賺夠了錢,就天天陪你玩,好嗎?"
但現實總是殘酷的。工廠最終還是倒閉了,林建國失去了主要經濟來源。家里的積蓄很快用光,連房租都成了問題。
"我出去找工作,你在家照顧孩子。"1999年春天,林建國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你去哪里?什么時候回來?"王雅靜拉住丈夫的手,眼中滿含淚水。
"去南方,聽說那邊工作機會多。最多一年,我一定回來接你們。"林建國親了親妻子的額頭,又抱了抱還在睡夢中的小浩宇。
這一走,就是十五年。
03
最初的兩年,林建國還會定期寄錢回來,偶爾打個電話報平安。小浩宇總是搶著接電話,對著話筒喊"爸爸我想你"。
"浩宇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爸爸很快就回來了。"電話里的聲音越來越陌生,背景音也越來越嘈雜。
到了2003年,電話越來越少,寄回來的錢也越來越少。王雅靜開始外出打工,把小浩宇交給奶奶照顧。
"媽媽,爸爸為什么不回來?"十一歲的浩宇開始懂事,看著母親憔悴的面容,心中滿是疑惑。
"爸爸在外面很忙,賺錢不容易。"王雅靜總是這樣回答,但眼神中的失望越來越明顯。
2005年,最后一次通話。林建國在電話里說話吞吞吐吐,背景里傳來女人的聲音催促。"建國,別打那么久,孩子要睡了。"
王雅靜緊握著話筒,手指發白。"建國,那個女人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傳來一聲嘆息:"雅靜,我們... 我們離婚吧。"
話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王雅靜癱坐在椅子上,淚如雨下。十三歲的浩宇站在門口,看著母親崩潰的樣子,心中的恨意開始生根發芽。
從那以后,家里再也沒有收到過林建國的任何消息。母子二人相依為命,艱難度日。
04
沒有了父親的經濟支持,母子二人的生活更加困難。王雅靜打了三份工,早上在餐廳洗盤子,下午在工廠做計件工,晚上還要去寫字樓做清潔。
浩宇懂事得讓人心疼,從不向母親要零花錢,衣服總是洗得干干凈凈但已經打了好幾個補丁。同學們嘲笑他是"沒爹的孩子",他總是默默承受,回家后躲在被子里哭泣。
"媽媽,我恨他!"十六歲的浩宇第一次在母親面前表達對父親的怨恨。
"不要這樣說,他畢竟是你爸爸。"王雅靜雖然這樣說,但眼中也閃過一絲怨恨。
高中三年,浩宇拼命學習,他要用優異的成績證明,沒有父親他也能活得很好。功夫不負有心人,他考上了省內的重點大學。
大學四年,浩宇靠著獎學金和勤工儉學維持學費和生活費。他很少回家,不想讓母親看到他為了省錢而消瘦的樣子。
2014年春天,浩宇即將大學畢業,卻接到了母親病倒的消息。王雅靜被診斷為尿毒癥,需要長期透析治療,醫藥費是個天文數字。
看著病床上憔悴的母親,浩宇心如刀割。"媽,我去找他。"
"浩宇,不要去,我們不需要他的錢。"王雅靜虛弱地搖頭。
"媽,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 浩宇哽咽著說不下去。
05
經過多方打聽,浩宇終于找到了父親的地址。林建國現在住在省城的一個高檔小區,似乎生活得不錯。
站在小區門口,浩宇的心情五味雜陳。十五年了,那個拋棄他們的男人過得這么好,而他和母親卻在生死線上掙扎。
"請問您找誰?"保安客氣地詢問。
"我找林建國,住在15棟的那個。"浩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哦,林師傅啊,他下午才下班。您是?"
"我是他..." 浩宇頓了頓,"我是他朋友。"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浩宇在小區里來回踱步,心中反復演練著見面時要說的話。他要質問父親為什么拋棄他們,要告訴他母親病了,要他承擔起應有的責任。
下午五點,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小區門口。林建國老了很多,頭發已經花白,背也有些駝了,但整個人看起來還算精神。
浩宇的心臟狂跳,十五年的思念和怨恨交織在一起。他快步走向父親,卻在距離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一個年輕女人迎了上去,挽著林建國的胳膊。她長得很清秀,大概三十歲左右,懷里還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
"爸爸回來了!"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叫著,伸出小手要父親抱。
林建國接過女兒,親了親她的小臉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這個笑容,曾經也屬于浩宇。
浩宇躲在樹后,看著這溫馨的一家三口,心中的憤怒達到了極點。
他攥緊了拳頭,正要沖出去質問,卻聽到了那個女人開口說話。
當那個女人轉過身來的瞬間,浩宇整個人都愣住了...
06
浩宇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女人的臉上有一道從左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傷疤,雖然經過治療已經很淡了,但依然清晰可見。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個女人竟然是個啞巴。她正用手語和林建國交流,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林建國也用手語回應著,動作熟練自然,顯然已經學了很多年。小女孩在父親懷里咿咿呀呀地說著什么,林建國耐心地聽著,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浩宇躲在暗處,內心五味雜陳。這不是他想象中的畫面。他以為會看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跟著他們上樓,浩宇聽到了鄰居們的議論。
"林師傅人真好,娶了個殘疾人還對她這么好。"
"那個女人命苦,家里遭了火災,父母都沒了,自己也毀了容。要不是遇到林師傅,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聽說林師傅以前是有家庭的,為了照顧這個女人才離的婚。"
浩宇的心如被重錘敲擊。他想起了2003年那場新聞里的大火,一個小區發生火災,一家人葬身火海,只有女兒僥幸逃生但重度燒傷。
原來,父親的離開不是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是為了救一個更需要幫助的人。
07
浩宇跟蹤到林建國工作的地方,那是一家康復醫院。他在那里做護工,專門照顧行動不便的病人。
"林師傅,您的技術真好,我爸爸最喜歡您給他按摩了。"一個病人家屬感激地說。
"這是應該的,老人家不容易。"林建國笑著回應,手上的動作依然輕柔細致。
浩宇躲在門外,看著父親熟練地為病人翻身、按摩、喂藥。這個男人雖然拋棄了他們,但卻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著其他需要幫助的人。
下班后,浩宇跟著林建國來到了一家特殊教育學校。他竟然在那里做義工,教聾啞孩子們做手工。
"林叔叔,您今天教我們做什么?"一個小男孩用手語問道。
林建國用手語回答:"今天我們做小飛機,就像爸爸小時候和你們一樣大的時候最喜歡的玩具。"
聽到"爸爸"這個詞,浩宇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原來父親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即使是在教這些孩子的時候,心里想的還是當年的自己。
一個小女孩做手工時受了小傷,林建國立刻拿出創可貼給她貼上,還輕輕吹了吹傷口。"不疼了,林叔叔給你吹吹就好了。"
這個動作,浩宇太熟悉了。小時候每次磕磕碰碰,父親也是這樣給他處理傷口的。
08
浩宇在醫院門口等了三天,終于鼓起勇氣走向林建國。
"爸爸。"這個詞在嘴里滾了十五年,說出來時聲音顫抖得厲害。
林建國回過頭,看到浩宇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父子二人四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了。
"浩宇..."林建國的聲音哽咽了,"你長這么高了。"
"媽媽病了,尿毒癥,需要很多錢治療。"浩宇強忍著眼淚,直接說出了來意。
林建國的臉色瞬間蒼白。"她...她怎么樣?嚴重嗎?"
"很嚴重,每周要透析三次,還要等腎源做移植手術。"浩宇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建國沉默了很久,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里面有十萬塊錢,是我這些年攢的全部積蓄。"
浩宇接過銀行卡,手在顫抖。"為什么?為什么要離開我們?"
林建國看著遠方,眼中滿是痛苦。"那年我在建筑工地干活,認識了小美。她家里發生火災,父母雙亡,自己也毀了容變成了啞巴。當時她想自殺,是我救了她。"
"我本來只是想幫助她渡過難關,但慢慢發現她真的沒有任何依靠。而你和你媽媽,至少還有我寄回去的錢,還能自立。"
"我知道這樣做對你們不公平,但小美如果沒有人照顧,真的會死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去。"
浩宇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下來。"那我們呢?我們就不需要你了嗎?"
"需要,太需要了。"林建國也哭了,"每天晚上我都會想你們,想你小時候叫我爸爸的樣子,想你媽媽做的那些菜。但我不能回去,我一回去,小美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父子二人抱頭痛哭,十五年的誤解和怨恨在這一刻化解了。
"爸爸,跟我們回家吧。媽媽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浩宇哽咽著說。
林建國搖搖頭:"小美和孩子也需要我。但我會想辦法,一定會讓你媽媽好起來的。"
最終,浩宇帶著父親的銀行卡回到了母親身邊。他沒有告訴母親父親的具體情況,只是說找到了一些錢。
三個月后,王雅靜成功找到了腎源,手術很成功。康復期間,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工總是默默照顧她,直到出院那天,王雅靜才認出那雙熟悉的眼睛。
"建國..."
"好好養病,浩宇是個好孩子,你要為他好好活著。"
兩人沒有重歸于好,但理解了彼此的選擇。有些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有些離別不是無情,而是承擔起更大的責任。
浩宇后來也理解了父親的選擇。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愛一個人,就是要為了更多人的幸福而做出犧牲。父親用他的方式詮釋了什么叫責任和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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