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臺的宗教性正在減弱

文：蔡壘磊

很多人對茅臺是有類似宗教般的信仰的，這種信仰在房地產上也曾出現過。當然你可以說我對比特幣也有類似的信仰，但這里的區別是比特幣有一個流動性很好的公開市場，它更像是股票，或者比股票更強的是，它是一個更透明的去中心化系統，沒有什么公司做假賬或者突然在經營策略上發生偏差的煩惱。而茅臺也好，房地產也罷，都更像是古玩古董，即價格信息不透明，需要談價講價，有信息差，買一和賣一之間的差價非常大，而非將所有人所有商品的報價都集中在一處，且排序公開可見。

如今房地產的宗教性已經幾近破滅，沒什么人還相信房子永遠漲了吧？4年前我這樣講是一路被罵過來的。講比特幣就更久，10年了，但也一樣，一遇到回調就會被罵慘，因為只要眼下的表現不佳，人們就會先罵了再說，事后也不需要道歉。但這不重要，因為“不信”本身已經是最大的懲罰。

茅臺的宗教性也在減弱，很多人現在還在說茅臺在做事，會好起來的。所以你到底明不明白宗教性的東西的規律？

茅臺的成本是多少？鋼筋水泥的成本是多少？宗教性的東西，售價是不講成本，也不講道理的，它就跟有名的高僧給你一串珠子，說能保佑你全家平安，賣你50萬一樣。它的價格，不是公司做什么挽救決策能決定的，而是信徒們是否還相信它值這個價。一瓶茅臺多少錢？一只愛馬仕包多少錢？你說茅臺是不是比其他白酒好喝？從多數人嘴里得到的結論是“是”，但這種“好喝”能支撐它的價格到什么地步呢？見仁見智，某些巧克力也比其他巧克力好吃，怎么沒那么多的溢價呢？還是得看受眾愿意出什么價，而不是公司定什么價——公司定的那個價屁用沒有，1499一瓶你以為就是鐵底？當然不是，如果那些原本想喝但嫌貴沒喝的人，過幾周也能搶上了，隨便就能喝到，并且祛魅了，那可能才是價格真正下跌的開始。

茅臺的“好喝”是一種綜合性的體感，它的硬通貨屬性，理財屬性，頂級享受代表屬性，面子屬性，當然還有酒本身的屬性。它就像黃金飾品，金燦燦的很漂亮，我也可以把一個飾品做成金燦燦的，但你知道它不是黃金，是1元兩個的，你立刻就不覺得這個飾品好看了，哪兒哪兒都不行——金色并不代表好看，是貴代表的。以前我們說頂級的NFT雖然初看很丑，但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有藝術性，也是這個道理，大腦對東西的評價是一個綜合分，它只要足夠貴，足夠稀缺，是大家都想要的，很有面子，很有優越感，那就好吃好喝好看了。

因此當茅臺的宗教性減弱后，它的消費屬性也一樣會減弱。有人說茅臺雖然酒可能不能囤了，但是股票可以啊，段永平說了，當理財，吃股息——業績穩定當然是可以，股價越低，你的年化收益越高，可是茅臺的業績真的不會下滑嗎？茅臺的應用場景是在萎縮的，而萎縮，宗教性的消失就是遲早的事，因為人性是“你不要的東西，我也不要；你要的東西，我才要搶”——消費本質上是什么？是給大腦的體驗，我獲得了你無法獲得但也很想獲得的東西，不管這個東西真實體感怎么樣，大腦都會將它合理化成“好”。沙發比木頭椅子爽吧？但如果全世界都說沙發就是不爽，專家給你說一堆壞處，任何人看你家里有沙發都看不起你，大街上也只賣一塊錢一把，甚至垃圾堆里都扔著一大堆，你慢慢也就覺得沙發坐起來哪兒哪兒都不爽了。

所以消費的場景如果注定是萎縮的，注定有越來越多人是不認可，不懂，不玩，不接觸了的，那么宗教性一定是維持不住的，因為你消費這個沒有優越感了。換言之，人家根本不根據那個維度來評價你了——只有越多人認可你開勞斯萊斯就代表牛逼，你消費勞斯萊斯的時候才會越爽，你才愿意為它付出越多的錢。這就是勞斯萊斯要把廣告投放到朋友圈，給更多的普通人刷到，而不僅僅是在富人圈精準投放的原因。可一旦大家都不開車了，你有車沒車人家根本沒所謂，你愛開路上就你一個人開，隨你開——整個品類逐漸消失在越來越多人的視野里的時候，人們不再談論，不再關心，那么勞斯萊斯的價格也會崩盤，你會越來越覺得開勞斯萊斯沒意思，甚至座椅都變得不舒服了。

現在很多人都想讓茅臺放量，說在i茅臺里搶不到，讓它多生產一點——我告訴你，它只要敢放量，會死得更快，因為這個東西本身就只有主觀定價，它可以是10000塊錢一瓶，也可以是100塊錢一瓶，它比房子還差點，房子至少需求萎縮了以后，總還有那么多人要住的，再低也有個基礎的支撐——注意，不是鋼筋水泥的價格去支撐，而是你“或租或買必須消費”的需求去支撐。但現在它陷入了跟房子一樣的兩難，供應新房吧？短期有現金流入賬，但供應更多了，不稀缺了，長期會跌更多；不供應吧？等存量消耗完一波以后，稀缺性是維持住了，可短期收入就極其難看了，也會在信徒心中產生一種“沒人要了”的感覺。

任何宗教性的東西，一旦陷入這種兩難，就是宗教性減弱的開始，然后就會螺旋下跌，直到徹底回歸其作為普通消費品的消費屬性為止——那價格可就離得有點遠了。

（完）

我是蔡壘磊，感謝你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