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議越大，越要學！《二舅》的敘事陷阱如何辨別？

2022年7月25日，B站UP主“衣戈猜想”上傳的視頻《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通過旁白講述作者（外甥）眼中的二舅：

一個農村殘疾老人，從天才少年因醫療事故致殘，到自學木匠、養母、領養女孩、修各種家用電器的堅強一生。視頻以平靜幽默的語調結尾，稱二舅的“莊敬自強”治愈了作者的精神內耗。

《二舅》為什么會“爆火”？

《二舅》能在2022年夏天席卷中文互聯網，遠不止是一個“感人故事”那么簡單。

“文學化紀實”的降維打擊：與常見的短視頻不同，《二舅》采用了高度文學化、冷靜旁白式的敘事。作者“衣戈猜想”用11分鐘，以“天才少年-意外致殘-自學成才-顧全大家”為主線，勾勒了二舅66年濃縮的人生圖景。

這種克制、幽默又充滿金句的文案（如：“這個世界上第一快樂的人，是不需要對別人負責的人，第二快樂的人，就是從不回頭看的人”），被觀眾評價為“冷峻的幽默感”，像一部“微縮的紀錄片”或散文。這在當時同質化的短視頻內容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新鮮感和高級感。

精準擊中時代情緒“靶心”：“精神內耗”是視頻標題也是其傳播的核心密碼。當時，許多年輕人正陷入對現實無力、對未來焦慮的“內耗”狀態。二舅面對巨大苦難所表現出的“莊敬自強”和從不回頭的平靜，為觀眾提供了一種強烈的精神參照。很多人從中看到了自己身邊長輩的影子，或獲得了對抗焦慮的瞬間力量。作者本人也坦言，二舅治好的正是他在大城市中關于“出人頭地”與“過好自己生活”之間的平衡焦慮。

“鄉村”與“苦難”作為情緒容器：視頻將故事背景置于遠離城市的鄉村，二舅的堅韌與鄉土人情，為都市觀眾構建了一個寄托“精神故鄉”的想象空間。同時，“苦難中的頑強”是中國文學影視的經典母題，很容易引發廣泛共情。

《二舅》為何引發巨大爭議

隨著熱度飆升，對視頻的審視也從情感共鳴轉向了理性解構，爭議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層面：

核心敘事

支持與感動：被二舅“飽滿”的人生和頑強的生命力所感動，視其為“視頻版《活著》”。

質疑與批評：質疑其美化苦難，將個體不幸轉化為“正能量雞湯”，回避了對苦難根源的社會性追問。

功能預期

支持與感動：認為視頻具有治愈作用，提供了對抗“精神內耗”的解藥和榜樣。

質疑與批評：認為無法真正治愈，短暫的感動后是更深的無力感，因為二舅的“平靜”源于其特殊年代和境遇下的“沒得選”。

創作倫理

支持與感動：肯定作者的人文關懷和敘事技巧，認為其傳遞了平凡人的不凡精神。

質疑與批評：批評作者讓二舅全程“失聲”，淪為被觀看、被定義的“符號”。精致的文案和剪輯，實則是對二舅人生解釋權的壟斷，有“消費苦難”之嫌。

真實性

支持與感動：作者多次聲明“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

質疑與批評：引發對細節（如殘疾原因、殘疾證辦理、贍養情況等）的廣泛考據與質疑，盡管這些質疑并未有官方定論，但動搖了其作為“紀實”作品的基石。

我們如何講述苦難

《二舅》的爭議，遠超對一個視頻內容真偽的討論，它暴露了當下社會的深層裂痕：

“精神內耗”的普遍性與解藥的稀缺：爭議本身印證了“精神內耗”的廣泛存在。人們急切需要解藥，但對“二舅式”的苦難敘事是否能成為解藥，產生了根本分歧。

對“正能量”敘事的態度分化：一方認為需要二舅這樣的榜樣來鼓舞人心；另一方則警惕這種敘事會讓人安于困境，放棄對結構性問題的追索。

敘事權與真實性的博弈：在短視頻時代，誰有權講述一個普通人的故事？如何平衡文學修辭與事實準確？當作者聲稱完全真實，卻采用高度文學化的操控手法時，其可信度必然受到挑戰。

紀錄片修辭的經典案例

孫紅云教授將在課程中提出“紀錄片如何作為修辭”，《二舅》便是一個絕佳的案例分析：

強烈的修辭策略：通過選擇性敘事、文學化旁白、情緒化音樂，將個體經歷塑造為具有普遍意義的“精神圖騰”。

紀錄片的倫理核心：“真實”的邊界在哪里？當拍攝者成為敘事的主宰，被拍攝者的聲音何在？

“情動結構”的力量與陷阱：視頻成功構建了敬佩、感動、治愈的情動鏈條，但也引發了反感、質疑和幻滅的情緒反彈。

《二舅》的火爆，是因為它用精湛的敘事技藝包裝了一個契合時代焦慮的情感產品；而它的爭議，則源于當這種高度操控的“真實”故事被置于公共領域時，必然要承受關于真實性、倫理性和社會價值的全方位審視。它不再只是一個視頻，而成為一個文化現象，一面映照出社會復雜心態的鏡子。

那么，在AI可以輕松生成類似“感人紀實”視頻的時代，我們該如何培養對敘事修辭的辨別力？

孫紅云《紀錄片的敘事與修辭》線上直播課，將為你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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