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1月,冬季征兵工作開始了。當得知部隊到我們公社征兵的消息后,我很高興,因為當兵是我從小的夢想,于是我當即就去大隊找到了民兵連長,然后報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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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五十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很清楚,我們全公社的應征青年進行征兵體檢的時間是1970年11月26日上午。那天天很冷,北風呼呼的吹,我是從家步行到公社的。當時我走在去公社的路上,雖然寒風吹的我瑟瑟發抖,但我的心是溫暖的,因為我知道如果體檢合格,我就距離當兵越來越近了。
等我到公社,大部分的應征青年已經排好了隊,見狀,我也趕快跑到隊列末端站好。當時我們體檢是在公社的衛生院進行的,我記得很清楚,體檢的第一個項目是五官科,緊接著是內科和外科,然后是胸透,最后一項是抽血化驗。無一例外,每一項我都順利通過,體檢醫生給我的結果也都是合格。
因為我家當時是貧農,再加上我是高中畢業,我知道我征兵體檢一旦過關,當兵也就八九不離十了。于是在當天中午體檢完,步行回家時,我步伐輕快,一路上都哼著小曲,滿腦子也都是自己穿上軍裝的樣子。平時從公社走回我家,需要五十分鐘,但這天,我只走了三十分鐘,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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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院子,母親就關切的走過來問我結果怎么樣,我笑著告訴母親一切順利,體檢的每一項我都合格了。聽完我的話,母親那緊張的神情才放松了下來。
我知道母親是想讓我去當兵的。當時我雖然是高中畢業,但因為上不了大學,所以畢業后也只能回到老家。母親不愿意讓我跟她一樣,一輩子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所以雖然家里很拮據(我還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還是供我讀到了高中畢業。而如今我有了當兵的機會,母親自然想讓我去試一試。
果然如我所想,征兵體檢結束后的第六天,也就是1970年12月2日,我們大隊的民兵連長(姓張)跟大隊會計(姓劉)就一起來到了我家。剛走進院子,民兵連長就笑著大聲的對我母親說,“我就說吧,小田這孩子能行,這不,我來給他送入伍通知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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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連長來我家是為了給我送入伍通知書,那大隊會計來是干什么呢?因為我當時是高中畢業,雖然上不了大學,但一回村,我就成了我們生產隊的會計。因為我馬上就要應征入伍,生產隊會計是干不成了,所以劉會計是來跟我辦理交接的。
因為我本就是一個比較細心的人,最后經過劉會計反復核算,我記錄的收方賬目與付方賬目完全一致,用當時的話來說就是賬平,賬平也就意味著我記的賬不存在任何問題。
對完賬后,已到中午飯點,我跟母親也熱情的挽留民兵隊長和劉會計留下吃飯。但兩人都知道我家拮據的情況,不愿意給我家添麻煩,雖然再三挽留,民兵隊長和劉會計還是走了。在走之前,劉會計拍著我的肩膀說,“小田,你文化高,腦子活,干會計是一把好手,所以到了部隊也要好好干,爭取提干留在部隊,要是沒提成,回來還讓你接著干會計。”說完,我們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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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幾天里,我走親訪友,與上學時要好的幾個朋友一一話別。知道了我要當兵的消息,他們都很驚訝,因為在他們的印象中,我是一個瘦弱的人,他們都怕我吃不了部隊的苦。而我,雖然也知道部隊很苦,但我決心改變自己的命運,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當兵。
到我離開家出發去部隊的前一天下午,我那一農閑就外出幫工補貼家用的父親也趕了回來。當晚,我們一家人吃了我在家的最后一頓飯。在吃飯時,我看著母親那花白的頭發和父親那黝黑的臉,心里很不是滋味。父母含辛茹苦的供我上這么多年的學,就是希望能我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而如今,有了當兵的機會,我當時就在心里下定決心,到了部隊,一定要好好干,爭取干出一番事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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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想了很多。直到很晚,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被母親叫醒,見我醒了后,母親就催促我趕快去洗漱。等我穿好衣服洗漱完,母親就給我端來了一碗她起早給我包的餃子,只有我一個人有。我剛準備吃,就看到了站在我身邊的弟弟妹妹們那期待的眼神。我于心不忍,于是趁著母親不在,我就把這碗餃子給弟弟妹妹們分了。看著弟弟妹妹們狼吞虎咽的樣子,當時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完了飯,天也亮了。于是我就胸帶大紅花,背著大背包,在父母的陪伴下,到大隊跟別的村的新兵匯合,然后一起去公社。
等我們幾個新兵集合完畢,在民兵連長的帶領下,步行去公社時,我的母親在隊伍后面跟了很久,她一邊跟,一邊抹眼淚。我知道這是母親不放心我,因為當時我才17歲,并且在此之前,我從沒出過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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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五十多年過去了,每次回想起當時母親跟在我身后送我時的場景,我都淚流滿面,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中午,我們公社的所有新兵一起在公社吃了頓午飯。那頓飯雖然不豐盛,但是很香,我們都吃的津津有味。吃完午飯后,我們這批新兵都坐上了老解放卡車,然后向縣城集合點進發。
到了縣城,大概是四五點,我們縣的所有新兵又在一起吃了頓晚飯(每人兩個饅頭,一份咸菜,一碗湯)。吃完飯后,我們這批新兵在縣城父老鄉親們的夾道歡送下,排成兩隊,步行前往火車站。到了火車站,我們每個新兵又發了八個面包。看到發的面包的數量,我就知道,路途肯定遙遠。緊接著,在接兵首長的指揮下,我們縣的一百多名新兵有序的登上了綠皮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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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在綠皮火車兩夜一天的轟鳴下,我們這批新兵終于在第三天早上到達了目的地。自此,也開啟了我十三年的軍旅生涯。
當兵的日子,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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