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趙慧芳一樣被困住的老人還有很多,從一個群到另一個群、從一個講座到另一個講座。和孤獨的線下生活相比,手機里的世界似乎讓他們感覺充實、快樂。他們并不覺得自己被騙,為了買保健品和家人展開漫長拉鋸。
文丨新京報記者黃依琳 實習生 申鈺棋 朱陽慧
編輯丨陳曉舒
校對丨楊利
?本文6630字閱讀10分鐘
在女兒沒有關注的大片時間里,趙慧芳從早到晚都抱著手機。
“就像做游戲一樣。”每天早上六點,趙慧芳會準時出現在手機直播間里打卡、做筆記、領紅包,一直忙到晚上。起初女兒沒有太在意,直到家里突然囤了好幾箱保健品膠囊,才開始覺察不對勁。
這是一款主要成分為益生菌的保健品,旗下有相當多門店近十年來因夸大宣傳被各地市場監督管理局處罰。進入互聯網時代以來,其宣傳方式變得更加隱秘,先是悄悄地占領了老年人的手機,進而是他們的錢包。
趙慧芳似乎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她被一些有年齡門檻的微信群、不能往外分享的故事音頻、養生私域直播所共同構建的信息繭房困住了。這些保健品銷售等時機成熟,就開始向她兜售產品。
和趙慧芳一樣被困住的老人還有很多,從一個群到另一個群、從一個講座到另一個講座。和孤獨的線下生活相比,手機里的世界似乎讓他們感覺充實、快樂。他們并不覺得自己被騙,為了買保健品和家人展開漫長拉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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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保健品放在盒子里。新京報記者 黃依琳 攝
“神藥”與“知識”
趙慧芳76歲了,最近做了腰椎手術,術后兩周,她還是覺得身上痛得很。
她向住院醫生提出,不要開西藥,要開就開中藥。因為她不喜歡西醫的療法——哪兒不舒服,就治哪兒,一點也不系統。
比醫生開藥更可信的,似乎是一種白色膠囊,她特別囑咐女兒從家里拿到醫院來。這款膠囊是由吉林天三奇藥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三奇”)生產的天三奇長樂膠囊,是一款主要成分為益生菌的保健品。
長樂膠囊是趙慧芳的寶貝。盒子是三角形,金閃閃的,底部產品說明書上寫著保健功能:“調節腸道菌群”。但趙慧芳深信,這款膠囊有更多的療效。比如術后止痛,一次六顆,吃完她就告訴女兒,“這一天都舒服。”
女兒對此很無奈。她不讓母親買藥,趙慧芳反而更加珍惜——“每一粒都不能浪費”,只有身上痛得很厲害了,趙慧芳才舍得摸盒子出來吃。
看到小孫子打噴嚏,發燒,趙慧芳勸女兒不要“動不動就上醫院”。一次,趁女兒不注意,她把膠囊拆開放到了小孫子的飯里。女兒不許她喂,她反而不高興,“醫院的抗生素把你們體內的有益菌都殺死了。”
這些“知識”是趙慧芳在直播間學到的。
一次直播中,一位頭銜是“國家級公共營養師;十大杰出青年健康管理專家;資深養生專家”的人給大家介紹養生知識。視頻連線了一位72歲阿姨,她聲稱吃了“天三奇”的產品后皮膚病、心臟病、高血壓都有所好轉。但兒子不讓她吃,她停了三個月后又偷偷撿起來吃。不過她經常頭痛,不知為何,求教“專家”。
“專家”告訴阿姨,調整脾胃可打通血液循環,恢復身體代謝功能。因此只有長期服用天三奇長樂膠囊,才能達到生態平衡。她勸阿姨只要繼續吃,加量吃,經常性頭疼就會減弱。
這場直播還夾雜著數次抽獎和紅包雨環節。兩個多小時里,評論區刷屏從未間斷。一些紅包需要答題才能拿到,趙慧芳告訴女兒,一天下來能賺到十幾元,又學會了知識,還占到了便宜。
抱著同樣心態的還有62歲的北京人賈慶娟,起初她也是被搶紅包所吸引,但漸漸地,她認真聽起了講座,她說自己很“好學”,筆記記了整整一本。
一個月后,她買了十盒天三奇長樂膠囊。吃完后她感覺腸胃確實好多了。和趙慧芳一樣,她也偷偷給胃不舒服的6歲孫子服用。
有一次,她吃壞了肚子,家人把她送到醫院,檢查花了400多元。她想的是,還不如買一盒長樂膠囊。“主要是沒這條件,有條件的話,所有產品都想買來。”頭頂是兒子裝的攝像頭,她壓低聲音說。
北京某三甲醫院消化內科的一位醫生告訴新京報記者,長樂膠囊的主要成分是益生菌,只有調節腸道菌群的功能。諸如趙慧芳所感受到的,吃完以后骨折部位不疼了,可能是心理作用,或者是該產品添加了不在配料表里的止疼類藥物(如糖皮質激素)。
另一位廣州市人民醫院消化內科副主任補充說,由于腸胃是消化系統,作為人體最大的免疫器官,在調節了以后,身體的其他系統可能也會感覺比較舒服,但益生菌不能治療疾病,更不可能抗癌。
至于宣傳中提及的“中醫說的陽氣就是微量營養素,益生菌可以調和陰陽平衡”,廣州市增城區中醫醫院兒科副主任周益玉告訴記者,這是“牽強附會”,益生菌是西醫概念,和中醫理論不同。中醫的陽氣包括的范圍很廣,指的是身體的各個臟器,益生菌最多只能調節脾陽,至于調節陰陽平衡,沒有相關藥理研究可以支撐。
周益玉認為,天三奇產品扯上中醫是為了迷惑住老年人,“中醫里有養生的概念,老年人比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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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慶娟在手機里直播答題。受訪者供圖
“看不到外面的東西”
趙慧芳的女兒后來才琢磨出來,母親似乎陷入了一個“陷阱”,對方扔出“發紅包、送東西”的“誘餌”后,趙慧芳就進入了一個信息繭房,“他們看不到外面的東西。”女兒說。
跟趙慧芳一樣“癡迷”這類產品的還有很多老人,他們有的是跟著小區其他老人一起去門店領雞蛋,有的是在店門口躲雨被拉進店免費體驗,也有的直接被熟人拉進群里領紅包……之后,他們殊途同歸地被拉進同一個微信群。
這個微信群是有門檻的。最開始新京報記者用一個頂著動漫頭像的號添加了群主,遭到婉拒,“群滿了。”然而在更換了老年女性的頭像后很快就進群了,群里有300多號人。群主發來語音,“阿姨,您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我哦(一個愛心表情)”。
群里每天都會發送天三奇創始人的人生故事,每集大概四五十分鐘。聽完后,答兩道與故事有關的題,會彈出一個不超過一塊錢的紅包。如果不會領紅包,可以私信群主問教程。拉人進群聽故事答題也能領紅包,拉一人可得1.98元。
賈慶娟也在這個群里,她說,剛開始是為了紅包聽故事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但漸漸地,她被這個故事吸引了,對其中提到的產品也深信不疑。
故事里還提到,一些患者吃了天三奇產品病情奇跡般治愈。他們有類風濕、糖尿病、腸胃病、心腦血管疾病等老年多發疾病,以及大腦缺氧、頭疼頭暈、失眠多夢、神經衰弱等不適癥狀,其中提到“癌癥”154次,“癱瘓”38次。
許多人在聽完故事后都下單了。
從未買過保健品的山東濰坊人秦小蓮聽了故事之后,也吵著讓女兒買長樂膠囊。她把故事發給妹妹,妹妹也“入坑”了,還說要借錢給她。
購買產品后,秦小蓮成為會員,被拉進一個30多人的小群。在那里每天會發健康講座鏈接,聽滿30分鐘并答題同樣可以領紅包。題目基本圍繞著產品提到的功效,比如問益生菌、維生素對人體有什么好處。
上述鏈接關聯的小程序上有300多期健康科普類講座。每集四五十分鐘,單個播放量基本在10萬以上。但這是一個私域鏈接,進入之后需要關聯群組才可點開,且不能分享給其他人。
消費品打假博主松哥告訴新京報記者,這是一種日復一日的洗腦,反復聽故事聽課,如此長時間建立起來的信任很難被一些打假視頻和其他負面信息摧毀。
他曾探訪天三奇線下門店并舉報至市場監督管理局,把整個過程拍下后他發了一期視頻,許多老人子女通過視頻找到他,但他從未接觸過有老人找上來說自己“被騙”了。
不少宣傳手段也是拙劣的,在私下宣傳中,銷售多次提到長樂膠囊之所以做成三角形包裝盒,是因為金字塔等結構可以調節和利用宇宙波能量,如果把它頂在頭上當帽子可以吸收宇宙能量。
據《北京晚報》2013年報道,國家藥監局稱,6種保健食品廣告宣傳的保健功能超出了食品藥品監督管理部門批準的內容,并含有不科學地表示功效的斷言和保證等內容,嚴重欺騙和誤導消費者。其中之一就是長樂膠囊。此后,各地市場監管部門的處罰至今從未間斷。
趙慧芳的女兒曾發給母親不少網上搜來的負面評價,但趙慧芳置之不理,她說這些都是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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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慶娟把長樂膠囊放在罐子里藏進被窩里。新京報記者 黃依琳 攝
從一個群到另一個群
賈慶娟除了做飯、帶孩子,幾乎所有時間都花在線上聽課。她進了許多類似的群,群里賣什么品牌的保健品,直播講什么內容,銷售是哪位,她如數家珍。
2025年賈慶娟認識了一個叫“小馬”的保健品銷售,信任很快就建立起來,她覺得小馬蠻好的,會關心她的身體狀況。小馬把她拉進了A群聽講座,后來又把她拉到了B群,兩個群賣的保健品不一樣,但她都被“種草”了。至于怎么認識小馬,她隱約記得也是在某個保健品群里加上的。添加她的微信不需要好友驗證,她幾乎來者不拒。
這些群的“套路”也如出一轍,聽講座-答題-領紅包。講座視頻是私域鏈接,無法分享。其中一個鏈接點擊后跳轉了3次,經過兩次微信風險提示和手動授權之后才進入畫面。視頻無法快進,必須老實聽完才能答題領紅包。
A群和B群里也有“老師”,他們的經歷都類似,家境貧寒,自幼體弱多病,通過自學成了厲害的“醫生”,幫助了很多人。
這些真假難辨的“醫生”也串聯起了其他的保健品網絡。一次,賈慶娟去小區附近一家門店做免費艾灸,在門店的電視機上播放著一位從另一個群里認識的“老師”的講座,她又因此格外信任起了那個艾灸店,買了好幾包茶。
70多歲的老人張進生也混跡在好幾個群里,他是新京報記者探訪的老人中唯一自稱沒有“被騙”的。相反,他利用了群里的“套路”——只領紅包不買東西。許多銷售拒絕他入群。他還發現,頭幾天群里給的紅包是挺“誘人”的七八毛,但后來就變成三四毛了。
他認為那些所謂的“知識”很多是假的,之所以讓人相信打的是一個信息差。揭穿假話也很容易,只需要動動手指查一查。一次他聽“老師”說保健品中有一款藥材產自西藏,他一搜發現西藏根本就沒有,“這不是瞎說嗎?”
“老年人沒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去查。”張進生說。對此趙慧芳女兒也有同感,母親不會搜索,“不像我們年輕人會去求證一下。”
和賈慶娟類似,趙慧芳不止被一款保健品“困住”,在各個直播間打卡也是她的日常,直播間里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家。
曹賢才是中國老年學與老年醫學學會老年心理分會委員,他告訴新京報記者,在互聯網社會里,老年人媒介素養普遍較低,缺乏信息分辨和認知能力。信息繭房相當于一個信息偏誤的世界,老年人和直播間講師是學生與老師的關系,他們相信和崇拜講師,聽不見反對和質疑的聲音。
清華大學教授蔣俏蕾認為,上述問題與老年人的媒介素養和思維慣性有關,他們成長于傳統媒體時代,習慣了報紙廣播電視有專業人士把關,內容是權威的、可信的,但是如今網絡平臺上的內容良莠不齊、信源參差,但還有不少老年人不了解其中的差異,也很難自行甄別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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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沙發上的老人眼睛被紗布包著,有店員介紹,他們敷的是益生菌粉,可以明目。新京報記者 黃依琳 攝
線上的網絡也自然地延伸到了線下,一些線下門店成為中轉站。
秦小蓮從前是農民,沒有退休金,聽小區里邊老太太說保健品店有雞蛋免費領,也就跟著天天去。漸漸地,領雞蛋變成了聽課,秦小蓮女兒觀察到,母親每天早晨都要跟兩個老太太一塊去聽課,一天跑好幾個場子,上午去兩個地方,下午再去兩三個地方,“比咱上班還忙。”
新京報記者探訪了兩家位于北京的保健品門店,門店內大多是老年人。在其中一家門店,坐在沙發上的老人眼睛被紗布包著,用保鮮膜綁在兩邊太陽穴處。有店員介紹,他們敷的是益生菌粉,可以明目。
華東師范大學教授魏萬青告訴新京報記者,許多離開老家、跟著子女搬來城市的老人都面臨社會接觸面有限的問題,原有的社會網斷裂了,身邊新認識的老人可能也都是探討養生知識,介紹保健品產品的,他們會互相影響,也把線上的信息繭房帶到了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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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慶娟手機里各種各樣的群聊。受訪者供圖
“被騙”還是“被需要”
絕大多數老人不覺得自己“被騙”。
他們有許多相似的地方,60歲往上,來自農村,和子女住在城市,手里沒有多少積蓄。他們的微信名大多是“健康是福”“羊羊奶奶”“家和萬事興”。
賈慶娟高中畢業后去了服裝廠,后來為了孩子到了北京城里。一邊當月嫂給孩子掙學費,一邊照顧家里的老人。2008年罹患宮頸癌后她四處求醫,在此過程中迷上了氣功,她坦陳這些年被騙過很多次。
在城市生活,賈慶娟始終不大習慣。隔三岔五總要回農村家里看看,地里種了油菜、小白菜、白薯,還能和老鄰居們聊聊天。但她沒法安心在農村待著,她會想到北京的家里還有好多活沒做,也不能耽誤帶孫子。兒子兒媳總比她忙吧,她不能走太久。
看到母親用養老金買保健品,兒子會數落她,賈慶娟也懶得和孩子爭辯,干脆偷著吃,先把包裝盒拆了,再找個透明塑料罐把膠囊裝上塞被窩。吃的時候,她會小心地避開兒子安裝的攝像頭。群里的聊天記錄她也閱后即刪。
她不指望孩子能理解自己。兒子晚上9點多才到家,輔導完孩子還有一攤事要處理。賈慶娟也很少和孩子說自己的事,之前為了老家裝修的事腰酸背疼,兒子似乎視而不見,“孩子畢竟是孩子,永遠不能理解你。”
為了買保健品和家人展開漫長拉鋸的老人很多。秦小蓮沒有積蓄,老伴也不給她買。她沒有鬧,而是暗下決心要找個活干,自己賺錢自己買,“一下買個十盒,別人管不著。”她怕說出去別人笑話,誰也沒告訴。還有一位老人告訴新京報記者,他甚至有一次吞了安眠藥逼得女兒最終妥協了。
“老年人只相信老年人,不相信孩子,你多大歲數的孩子不也是孩子嗎?”張進生如此理解兩代人的隔閡,隔閡的一方面是對治病的態度,“每個年齡都有自己相信的東西。”
他認為觀念差異在于人生階段,年輕人不能理解老年人對死亡的恐懼,他年輕的時候經歷過地震,也干過危險的裝卸工,但那時候都不知道害怕,可如今上了年紀,越老越怕死了。
這些老人的子女在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大多數對父母的執拗表示憤慨——“執迷不悟”“他們看著你,就像看賊似的”,繼而是不理解——“買衣服、吃的喝的都省得要死,怎么會花那么多錢買這些。”
或許理解本身就難以抵達,他們中沒有人說得清,保健品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占領了父母的手機。
“你們可能想說,年輕人陪伴和關心太少。”一位子女提到難處,自己也很忙,沒有辦法全天陪著老人,更無法攔住那些想要偷走老人錢包的人。他們只好一邊在社交平臺上發聲、報警求助,另一邊和老人“對抗”,但收效甚微,“又是哭啊鬧啊,不愿意的。”一位子女說。
一位強烈要求退款的子女告訴新京報記者,他發現58歲的母親購買了長樂膠囊后,撥打了市民熱線。幾日后,母親購買產品所在門店的監管單位市場監督管理局提出解決方案,可以協商退款。但母親不配合退款,也把手機里的相關內容刪了。找不到違法證據,最后只好作罷。
曹賢才建議,子女可以嘗試幫助老年人打破信息繭房。比如在手機上關注一些權威的健康科普號、給他們報老年大學課,幫助他們培養媒介素養、彌補信息偏差。
他提到,子女和老年人進行溝通的時候不要急于指出“騙局”,應該先共情,看到老年人對健康的需求。在此之上,可以設置一些規則,比如規定每個月只能花一千塊在保健品上,超過了和子女商量。這樣既給到了老年人自主感,又在一定程度上讓他們保持了理性。
魏萬青也認為,應當“抓大放小”,對一些確實有危害的、可能造成嚴重后果的保健品,可以禁止老年人購買。除此以外,應當寬容地對待這件事,“就像小孩買玩具一樣,對死亡恐懼的老年人也需要一個情緒出口,一個安慰劑。”
新京報記者訪問的幾個子女中,只有趙慧芳的女兒最終放棄了和母親的“拉扯”,通過這些事,她真正“認識”了自己的母親。數年前,母親跟著她來到上海,平日很少出門,她有時會想,母親也許把自己當作這座城市的陌生人。
她注意到母親的退休生活似乎也稱不上“享受”。往下有孫子要照顧,往上還有年邁多病的父母,母親也沒有什么愛好,唯獨對養生的癡迷在日復一日地加深。
她曾和一個干過保健品銷售的同事討論過,對方認為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的結論是,銷售能提供的情緒和實際支持,有時超越了他們這些在大城市忙碌的兒女們。
這些銷售會噓寒問暖,會在直播間唱歌跳舞哄他們高興。也會滿足老人們線下的實際需求,假如突然要去什么地方,或者賣的東西提不動了,“叫一下,人家就跑過來幫她了。”女兒記得同事說,“買保健品到底圖什么,媽媽心里明白著呢。”
蔣俏蕾認為,有相當比例的老年人其實心里清楚,他們并不完全是在為保健品付費,而是在為自己被陪伴和被關注付費。“他們也知道那些年輕銷售有考核壓力,幫助他們完成業績,相當于投桃報李。”
去年父親去世,趙慧芳的女兒曾擔心一度擔心母親走不出來。但看到她馬上有了手頭要忙的事——看保健品的直播、做筆記,“這種忙碌的狀態讓她不悲傷,也不無聊”,女兒甚至感到一絲欣慰。
她說服自己,讓母親高興最重要。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趙慧芳、賈慶娟、秦小蓮、張進生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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