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皇帝只要不是倔種,哪怕資質平庸一點,不與文官對著干,又多少能聽得進話,那么國家八成不會亂。
明憲宗朱見深就屬此類,他在位二十三年,沒干過什么驚天地動的事業,也沒有出過什么大的亂子。
后世對他的評價也不孬,《明憲宗實錄》中就說:“上以守成之君,值重熙之運,垂衣拱手,不動聲色,而天下大治。”
《明史》評價他憲宗早正儲位,中更多故,而踐阼之后,上景帝尊號,恤于謙之冤,抑黎淳而召商輅,恢恢有人君之度矣。”
關于朱見深,不系統、非專業地聊一下。
01
英宗的名聲其實也還好,正統時期表現糟糕,天順時期基本都給找補回來了,總體而言還算是個勤政的皇帝,留給兒子朱見深的基本盤也過得去。
朱見深繼位的時候,土木堡之變已經過去多年,昔日不可一世的瓦剌沒落,新興的韃靼實力還不足以與大明抗衡;建州女真偶有挑釁,挨了幾次揍也老實了;東南沿海倭寇時有騷擾,也都在可控的范圍。
至于荊襄流民、大藤峽叛亂等內患,是歷朝歷代都有的事情,不足為怪。關鍵是百姓,經過洪武、永樂以及洪熙、宣德幾朝的治理,民心思安,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理想,就是打造一個安定團結的大明帝國。
單論天賦資質,朱見深很一般,比不了他的先祖,也不如他的兒子孝宗,就是那個練得身形似鶴形,卻被宮女勒脖頸的世宗也比他強多了。
朱見深早年的經歷并不順遂,土木堡之變英宗被俘后,于謙等主戰派擁護景泰帝繼位,之后朱見深的太子之位被廢,另封沂王。
新立的太子朱見濟福氣不夠,當了一年太子就死了。景泰帝只有一個兒子,按理說朱見深可以復位了,可于謙等人依然反對朱見深。若非英宗復辟,朱見深大概率是要與皇帝之位擦肩而過了。
要說朱見深的氣量還是可以的,他繼位后,不但恢復了景泰的皇帝名號(天順時降為郕王),營建了帝陵,連反對他的于謙也給平反了。這兩件事為朱見深加了不少政治分。
朱見深性格內向,生理上還有一個缺陷,即口吃講話不利索。一個性格內向的人加上生理缺陷,往往會表現的比較自卑,這也導致他長時間不與大臣見面。明代皇帝不與文官見面的頭,就是朱見深開的。
《菽園雜記》中對于朱見深的口吃有詳細的記載。每當上朝的時候,內閣各部大臣奏事,如果同意執行,朱見深只說一個“是”字。不是他不想說,是怕說多了不連貫。
成化十六年以后,朱見深的舌頭受了傷,連翹舌的“是”字說起來都很困難,鴻臚寺卿施純體諒皇上的難處,就悄悄地告訴隨侍的太監,以后改為“照例”
朱見深覺得照例兩個字說起來很順口,就問是誰出的好主意。太監將實情告訴他,于是施純當即升為禮部侍郎,不久又升禮部尚書。
因為此事,當時就有朝臣作了兩句打油詩諷刺施純,說“兩字得尚書,何用萬言書!”,雖然是笑話,卻也可見朱見深的自卑和難處。
02
前面說了,英宗留下的攤子不錯,以李賢、彭時為首的輔政大臣也很能干。在這種情況下,朱見深只要不節外生枝,不與文官集團對著干,那么國家就不會出現大亂的局面。
朱見深很好地扮演了這一角色,經過一千多年的進化,各項封建制度到了明代已經趨于完善,官僚士大夫給皇帝設計出了一套簡單的管理模式。皇帝除了按部就班上朝、祭祀,并出席各種儀式外,根本不需要親自處理政務。
國家政務由六部提出方案,內閣票擬,經司禮監批紅,再經六科簽發,就可以頒布實施了。皇帝只要看一下奏疏,可以不發一言,或者象征性地批上幾個字就行了。這種做法官方稱之為垂拱而治”。
實際上對于朱見深這一類出生大內,長于深宮,又無實際治國經驗的帝N代來說,對國家政務越少過問越好,越少干預越好,一旦牽涉其中,反而壞事。
當然,前提是要有一幫賢臣,皇帝還得“認慫”,順著文官集團的意思去辦,雖然談不上有驚世駭俗的業績,卻也不會捅出大婁子。
朱見深當了23年皇帝,都是照著這個路數來的。后來的武宗、世宗就沒有朱見深這般好脾氣,非要將自己擺在“英主”的位置上,處處要彰顯皇帝的“圣明”,結果搞得局面難以收拾,壞了國家,苦了百姓。
受到性格和自身條件的限制,朱見深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英主。另一方面,他也吸取了父親兵敗土木堡的教訓,在位23年,明顯地表示出無所作為的價值取向。
能夠意識到自己的“無能”,又不自作聰明,朱見深顯然就能當好他的皇帝。
03
雄才大略如太祖、成祖那樣的皇帝都有毛病,作為甩手掌柜的朱見深自然就更多了。
朱見深是大明開國以來(不含后世)受批評最多的,除了不見大臣,詬病最大的就有三條。
一是專寵萬貴妃,由此導致了宦官梁芳等人耗費國帑,四處購買奇玩淫巧;二是寵信太監汪直,設西廠屢興大獄,搞得京師內外人人自危;三是崇信僧道、沉迷方術,且通過非正常渠道,大封官爵,嚴重破壞了吏部的人事任免制度。
專寵萬貴妃完美地詮釋了朱見深內向、扭曲的性格,萬貴妃比他大27歲,都不是一輩人。主要原因就是朱見深繼位之前,缺少安全感,他的生母周太后性格強勢,朱見深從她那沒有得到過太多的母愛。
朱見深是在萬貴妃的悉心照料下成長起來的,對他來說,萬貴妃不僅彌補了缺失的母親,還給他帶來了安全感。
后來萬貴妃得勢,朱見深為他干了不少荒唐事。不過總體來說還在可控范圍,朱見深并沒有因為宦官采買而增加百姓的負擔。
西廠是個臭名昭著的特務機構,前后存在近六年,但真正活躍的時間不到一年,主要是在成化十三年。西廠打擊的對象不像錦衣衛、東廠那么廣,主要針對的是官僚集團中那些不干凈的成員,也沒有出現大規模的株連。
汪直名聲固然不好,可他做人多少還是點底線,對于那些忠于大明,自己欽服的大臣從來不下狠手,比后來的劉謹、魏忠賢強太多了。整個大明的士氣,也沒有因為西廠的存在而受到摧殘。
至于崇信僧道,最典型的就是在京師和全國范圍內大興土木,營建寺廟道觀。然而,成化一朝,此類工程都由戶部和大內出資,沒有增加百姓的賦稅,更沒有大征徭役。
正因為如此,人們在批評朱見深的同時,對他也較為寬容。
如談遷作《國榷》時,一方面認為朱見深有“失德”之處,另一方面又說他“于全照無大損也,尺璧之瑕,烏足玷帝德哉”!
04
朱見深仁厚、有氣度這兩條,是后人所津津樂道的。
古話說刑不上大夫,這一條放在明代顯然是不適用的。自洪武朝開始,對文官士大夫就有杖刑的做法,及至正統朝,官員被杖斃者不知凡幾。
成化朝官員挨板子的也不在少數,見記載的就有一百多人,卻沒有一個被杖斃,大多數都是點到即止。
朱見深對官員犯錯,甚至是小罪也較為包容,《明憲宗實錄》中,最常見到的批示就是“姑宥之”。如果說在哪個明代皇帝手下當官最滋潤,那么朱見深和他的兒子朱佑樘應該并列第一。
成化一朝,涌現了一大批名臣、能臣,隨便數數就有彭時、商輅、王竑、李秉、白圭、項忠、尹曼、葉盛、韓雍、王恕、原杰等等。這些人,皆為一時之選。
對于百姓,朱見深同樣也有一副菩薩心腸。從他繼位的那年開始,一直到成化二十二年,幾乎每年都要減免受災省份的賦稅。
一共減了多少呢?總計數字為一千九百萬石,平均下來每年近百萬石。此外,他還從自己的小金庫中拿錢救濟百姓,總計買糧二百五十多萬石。
能從小金庫拿錢的明代皇帝不多見,后來的神宗貪財好貨,幾乎是一毛不拔,還縱容宦官四處斂財;崇禎帝守著祖宗傳下來多達幾千萬兩的私財,在國家內憂外患的困境下,仍要做個守財奴,最后還不是送給了李自成。
《罪惟錄》中對朱見深的批評指責比較犀利,但同時也承認成化一朝賑災力度頗大,贊揚其為“幸稱小康”。
中國歷史上,父親被兒子禍害的不少,秦二世而亡,隋也是二世而亡,都是后繼無人的樣板。
朱見深很幸運,生了一個好兒子朱佑樘,而且在文官集團的培養下,也是按照他的路子治理國家的。憲、孝二宗在位期間,完美地守住了祖宗的基業。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