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南陽和保定，何時才能重返千萬人口？

哈爾濱、南陽，這兩座曾躋身千萬人口俱樂部的城市，正面臨一個尷尬的處境。常住人口已跌破了千萬關口，而重返巔峰的道路，注定道阻且長。

近30年來，我國城市人口版圖歷經變動，部分城市受產業迭代滯后、區位優勢變遷、經濟結構失衡等因素的影響，從千萬人口高峰逐年滑落。它們的境遇恰恰印證了，隨著人口規模的褪去，城市發展從“量的擴張”轉向“質的深耕”，已是不可逆轉的趨勢。

哈爾濱，冰雪熱難抵人口的結構性塌陷

作為東北地區曾經唯一的千萬人口城市，哈爾濱的人口下滑軌跡，也是整個東北地區人口變遷的縮影。

2021年，哈爾濱常住人口首度跌破千萬，此后持續走低。

到2025年，東北三省的常住人口降至9419萬左右，較2010年的12219萬，累計減少了2800萬。其中，黑龍江省2025年一年就減少約33萬，累計流失份額占比超三成，冰城的人口壓力，不言而喻。

不少人將東北地區人口流失的原因，歸結于嚴寒的氣候，但同緯度北歐國家的人口相對穩定佐證了，氣候并不是核心的癥結。真正束縛哈爾濱發展與人口情況的，是曾引以為傲的重工業體系，其在市場經濟轉型中，逐漸淪為了沉重的包袱，也為人口的流失埋下了伏筆。

計劃經濟時代，這里承載了全國近半數的重點工業項目，可隨著市場經濟深入推進，單一的產業結構讓就業的蓄水池持續干涸。重工業項目動輒需要百億級別的投資，但吸納就業能力卻參差不齊，而南方活躍的民營經濟、互聯網經濟與輕工業集群，成為年輕人逐夢的好去處。

更嚴峻的是人口自然增長的失衡。2025年的數據顯示，黑龍江的生育率僅0.96，老齡化率卻達23.6%，均處于全國極端水平。冰雪經濟的爆火能帶來短期的客流紅利，2025年前三季度黑龍江文旅收入達2769.9億元，同比增長19.5%，冬天里有望再度創新高，但這些流量，并不能轉化為常住人口。

旅游服務業雖然能夠創造一些基礎崗位，但缺乏對高端人才的吸附力，也無法打破年輕人出走-消費市場萎縮-優質崗位減少的現實困境。2025年哈爾濱的常住人口回升至980萬人，但短期內想重返千萬規模，難度遠超冰雪經濟帶來的階段性熱度。

南陽，農業大市的人口外流困局

與哈爾濱的產業轉型之痛不同，南陽的人口滑落，是傳統農業大市城鎮化進程中的典型難題。

這座河南南部的城市，2008年常住人口首破千萬，2010年達到峰值1027.22萬人，而后自2013年起，開啟連續12年的下滑態勢。2025年常住人口為945.4萬，常住人口城鎮化率54.17%，仍有45.83%的人口在鄉村。

南陽的核心矛盾，在于就業承載力與龐大人口基數的不匹配。作為傳統農業大市，當地產業長期以農業和低端制造業為主，缺乏能吸納大規模勞動力的優質產業集群。年輕人在本地難以找到體面且有發展空間的工作，紛紛向鄭州、武漢等強省會城市流動，導致縣域人口持續外流、市區人口虹吸能力薄弱。

盡管2025年前三季度南陽的經濟增速達6.5%，規上工業增加值增長8.4%，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增速更高達17.2%，但產業升級的人口吸附效應，尚未充分顯現，城鎮化推進速度仍滯后于省內的核心城市。

并且，目前南陽65歲以上人口占比達15.6%，老齡化程度逐年加深，0-15歲人口占比23.85%，新生人口儲備不足。

農業人口向城鎮轉移的速度，遠遠不及人口外流與老齡化加劇的速度，這意味著，如果不能加快培育特色產業、提升城市公共服務水平，以吸引外出人口的回流，南陽重返千萬人口行列，將成為遙不可及的目標。

保定，行政調整與區位擠壓下的被動退潮

除哈、南兩市外，保定也是近30年來，千萬人口俱樂部里的“匆匆過客”。

高峰時期，保定的常住人口突破千萬，但隨著部分區域劃歸雄安新區，加上鄰近北京、天津的強虹吸效應，人口規模逐步回落，退出了千萬行列。

保定的案例太具有特殊性，其人口滑落，并不是完全源于自身的發展短板，更多是行政規劃調整與區位格局變化的多重影響。

北京、天津集聚了全國頂尖的資源要素，對周邊城市的人口吸附力太強，即便身處核心都市圈，保定也難以留住年輕人才。

盡管保定正依托雄安新區的輻射，培育高端制造、科技創新等產業，且以長城汽車為代表的新能源汽車產業逐步壯大，但人口流失的趨勢尚未根本扭轉。2024年末，保定的常住人口已降至904.62萬，短期內難以重回千萬規模。

千萬人口，是轉型的起點

人口流動的方向，本質上是對產業活力與生活質感的用腳投票。哈爾濱、南陽等城市從千萬人口滑落，是中國城鎮化從“攤大餅”式擴張，轉向精耕細作式發展的必然。

千萬人口規模不應成為城市發展的執念，相較于盲目的追求人口數量，培育有核心競爭力的產業、完善公共服務體系、打造宜居生活環境，才是留住人口的關鍵。

哈爾濱可借著冰雪經濟與對俄貿易的雙重優勢，推動產業多元化發展，逐步破解重工業依賴。南陽可深耕農業產業化與特色文旅，以縣域經濟升級，搭建新的人口蓄水池。2025年前三季度，兩地的經濟均呈現穩中有進的態勢，黑龍江的工業技改投資增長了43.8%，南陽的民間投資增長了9.2%，這些都為轉型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未來，城市的核心競爭力并不在于人口總量多少，而在于人口質量與產業發展的適配度。或許，這些城市再也回不到千萬人口的巔峰，但轉型成功后，也將擁有更穩健、更可持續的發展底色。

人口的退潮，未必一定是衰落的信號，也可能成為城市二次成長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