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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萬歷二十年(1592年)春,日本艦船的陰影吞沒了朝鮮海岸。密密麻麻的桅桿刺破海霧,刀光在甲板上隱隱流動。釜山很快失陷,烽火晝夜不息地燒向北方。
千里之外的北京,一場爭論也在同時進行。著名“躺平”皇帝萬歷破天荒地上朝主持會議。朝鮮此時顯然已無力抵抗,國王打算渡江到中國避難。
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大臣們罕見地擰成了一股繩——不可出兵。兵科給事中許弘綱引經據典,力陳要在家里御敵,不要去國外打仗。遼東巡撫認為朝鮮國王一行來避難可以,但不許超過百人。
所有的目光都壓向御座。長久的沉默后,那個平素幾乎不上朝的皇帝,喉嚨里滾出四個字,斬斷了所有的爭論:“宜速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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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皇帝像(圖片來源:澎湃新聞)
萬歷不勤政,但也不糊涂。他清楚地知道中國與朝鮮唇亡齒寒的關系,更清楚地知道,日本的終極目標在中國。他的決定,拽住了一個搖搖欲墜的朝鮮,更在時代的岔路口,堅決地扳動了歷史的軌道。
(一)出征!抗日援朝
萬歷的判斷分毫不差。日本的野心,早已越過朝鮮,直指中國。
終結了日本戰國亂世的豐臣秀吉將目光投向了海外。他曾狂言:“在我生存之年,誓將唐之領土納入我之版圖。”——這里的“唐”,是指明朝。他還設立了一張時間表:三年平朝鮮,五年吞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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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臣秀吉像(圖片來源:澎湃新聞)
戰事如野火燎原。四月,日軍登陸釜山;五月,漢城陷落;六月,平壤易主。速度之快,令人窒息。
盡管明朝已決意救援,但精銳卻在寧夏平叛,一時難以東調。明軍初戰受挫后,一著險棋落下:精通日語的沈惟敬被派往朝鮮,與日軍周旋談判。每一句拖延,都是在為大軍集結爭取時間。
萬歷二十年冬,平定寧夏的李如松未及卸甲,便率四萬精銳馳援朝鮮。翌年正月,明軍強攻平壤,血戰克復,連下開城、漢城。然而碧蹄館一役,大軍慘遭伏擊,戰局再次陷入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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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影視中的李如松(圖片來源:影視劇照)
李如松當機立斷,夜襲龍山,一把火燒了日軍的糧倉。濃煙蔽空,倭兵望著沖天的火光,第一次嗅到了潰敗的氣息。
戰場上的潰敗并未讓豐臣秀吉清醒。他提出了夢囈般的議和條件:要求大明公主下嫁日本皇室、割占朝鮮半島南部四道……好像勝利者依然是他。
這般條件明朝當然不會答應,談判最終陷入僵局。1597年,豐臣秀吉再起刀兵,但氣運已盡的他,一年后便一命嗚呼了。
明朝與朝鮮聯軍趁勢反攻,在露梁海面以火船鎖江,一場夜戰幾乎焚盡日本艦隊。殘存的倭船狼狽東逃,彌漫朝鮮半島七載的烽煙,終于隨著潮水退去了。
戰爭平息后,朝鮮肅宗下令在昌德宮深處修筑“大報壇”,歲歲祭祀明朝皇帝,那裊裊香火中承載的,是“涌泉相報”的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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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闕圖》中的大報壇(圖片來源:東亞大學博物館)
萬歷皇帝給豐臣秀吉的諭旨中斥其“輒爾觸冒”,并明確任何對朝鮮的侵犯就是對明朝的挑戰。“唇齒相依”的古訓,在戰火與血泊中顯得如此滾燙、如此真實。
(二)文明交流,涓涓不絕
若說明軍的浴血奮戰鑄就了中朝關系的鐵骨,那么民間的人文交往,則為這份情誼注入血肉。中華文化極強的包容性,長久以來為朝鮮半島提供了精神的燈塔與秩序的基石。雙方雖為兩國,但長期“同書一文,共守一義”。
早在唐時,新羅高僧圓測便遠赴長安,師從玄奘,終成一代佛學巨匠。時至李朝,朝鮮以《大明律》為藍本構建法制,依明朝典章設立官府。
朝鮮大儒們對朱熹理學的精微探討,甚至開創出獨具特色的儒學支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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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測畫像(圖片來源:杭州靈隱寺)
清乾隆三十年冬,北京“乾凈衕”里,朝鮮學者洪大容與杭州文人嚴誠等人相對而坐。雙方語言不通,卻文字相同。筆鋒起落間,漢字在紙上游走,儒家義理與山河情懷在硯邊悄然交融。
洪大容后來在《乾凈衕筆談》中寫道:“今見足下,誠千載一遇。”寥寥數字,卻映照出兩國文化的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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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朝文人“筆談”的字跡(圖片來源:古籍網)
這番跨越疆域筆談的背后,是一整套被共同書寫和維護的文明結構——那些共同的字與義、理與禮,在漫長歲月里織成一張靜默而堅韌的網,讓彼此之間的情誼,沉淀為一種風過林梢般自然的認同。
歷史的長卷緩緩合上,時針撥回至當代。1949年10月6日、1992年8月24日,中國先后同朝鮮、韓國正式建立外交關系。這不僅標志著法律上的相互承認,更如同兩道橋梁,將中國與朝鮮半島的命運更緊密地聯結。
萬歷年的大軍馳援,乾凈衕的紙上知音,這些記憶從未褪色。它們像長白山的深泉,靜靜滲入歷史的土壤,滋養著雙方對彼此的理解與信任。今天,這種歷經時間錘煉的情誼,依然在影響著半島的每一次對話與抉擇。
長久以來,中韓兩國秉持“以和為貴”、“和而不同”的相處之道,超越制度與意識形態差異,實現了相互成就與共同發展。雙方經濟聯系緊密,產業鏈供應鏈深度互嵌,形成了互惠互利、彼此依存的合作格局。
面向未來,雙方應更賡續這一珍貴傳統,在鞏固經貿紐帶的基礎上,持續增進互信,尊重彼此發展道路的選擇。更應促進人員往來與心靈相通,讓積極、友善的正面敘事深入人心,成為凝聚兩國民意的真正主流。
展望前路,維護東亞長久和平、促進區域共同繁榮,已成為我們共同的使命。讓穿越戰火與筆墨的情誼,繼續照亮前行的道路——這份千年相知的力量,終將在新時代綻放出屬于和平與希望的恒久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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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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