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8月15日凌晨,西柏坡的煤油燈一直亮著。風吹過院子里的槐樹,沙沙作響。中共中央機關大院里,毛澤東剛剛批閱完一沓電報,放下鋼筆,示意秘書去把聶榮臻和楊成武請來。一場關系到東北、華北兩大戰場的新部署,就此展開。
毛澤東手邊擺著兩份未拆封的密碼電報,信封上印著“東總”兩個大字,內容仍是關于東北野戰軍何時南下錦州的討論。前一天,林彪、羅榮桓再次以“公路被洪水沖毀、沈長兩城需要牽制”為由,請求推遲行動。毛澤東有些動氣,卻也清楚,僅僅靠一紙命令很難消除對方心里的顧慮,必須另辟蹊徑。于是,他把目光投向華北,打算牽一發動全身。
楊成武和聶榮臻進屋時,毛澤東把電報遞過去,開門見山:“東北還在猶豫,我們得先動動華北,給他們把臺階鋪好。”他指了指地圖,平綏線從北平一直延伸到歸綏,像一把扁擔挑住傅作義的老本營;再往西,是草原深處的包頭、臨河,糧草不豐,道路艱險。楊成武心里明白:這是一條偏師孤行的路,卻必須走。
毛澤東接著說:“20天,第三兵團要完成集結,向綏遠前進。”話音落下,屋里安靜了兩秒。按常理,組建一個新兵團,光是通信、后勤、衛生、政工,少說也要一個多月。楊成武敬了個禮:“保證按時出發。”毛澤東笑了笑,“困難得先擺在桌面上。綏遠缺糧、缺電臺、缺老百姓的信任,你們要先算最壞的賬。”隨后他轉向周恩來:“給他們準備十萬銀元,別到時候揭不開鍋。”
這十萬大洋重達兩百多斤,被分裝在麻袋里,由作戰科和政治部各領一半,隨軍北上。楊成武后來回憶,最擔心的不是打仗,而是“帶兵十萬,餓上三天,人心就散”。銀元成了最后的保險:糧食買不到就地掏錢;傷員缺藥,拿銀元先換來草藥;馬匹倒斃,再從牧民手里收購新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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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第三兵團的八個旅沿著淶源、張北、集寧一線拔營北進。為了保密,行軍只在夜里,白天扎營就地隱蔽。路上多雨,戰士們用門板做橋,用馬尾纜繩拉車,硬是趟過了滔滔洪水。有人計算過,全程平均行軍速度不到每天四十里,但補給線卻被甩在百里之外。正是因為準備了銀元,楊成武才敢讓各縱隊“就地采購”,否則部隊很可能陷入斷炊的窘境。
與此同時,楊得志、羅瑞卿率第二兵團在承德、灤平一帶虛實并進,炮聲隔著山巒傳到平綏線。傅作義一看老巢被掀開,立刻調董其武、孫蘭峰兩個兵團西援。這樣一來,他再無余力策應東北,遼西走廊的錦州便開始動搖。毛澤東在西柏坡收到前線快報時,只說了一句話:“狐疑的人,總得有人替他分憂。”
九月初,第三兵團先遣支隊逼近歸綏(今呼和浩特)。城市外的高地叫大青山,國民黨守軍占著工事,火力充足。楊成武先讓炮兵連連續試射,炸塌了幾處碉堡,再命騎兵師兜到側后,斷絕南北公路。這一夜寒風凜冽,戰士們用羊皮裘子裹著身子,貼著山脊爬,悄無聲息。拂曉時分突擊發起,守軍倉促應戰,很快向城里退去。第三兵團就地咬住不放,卻并未急于進城,反而在郊外插起紅旗。目的很清楚:不求一口吞下歸綏,只求傅作義看見紅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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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作義果然坐不住,他調集九十四軍和新編七師急行軍增援。這樣一來,北平、天津的兵力被抽薄。與此同時,東北方面終于南下,遼沈戰役正式打響,十月錦州之役一錘定音。東野前指給華北軍區發來電報:“感謝兄弟部隊牽制敵主力,本軍順利奪取錦州。”
可別以為綏遠之行只是聲東擊西。第三兵團在草原深處還干了一件關鍵事——發動群眾。與晉察冀根據地不同,綏遠百姓對共產黨既陌生又戒備。楊成武一面派干部宣講“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一面安排戰士幫牧民縫羊圈、修水渠、下地割燕麥。有人見解放軍真掏銀元買東西,慢慢放下戒心。十月底,包頭地區出現第一批民工小分隊,自愿為三兵團運糧、修路。傅作義的宣傳話術“共軍要搶糧”不攻自破,他在平綏線的情報網也隨之瓦解。
時間來到1948年11月,遼沈戰役以東北野戰軍全殲廖耀湘兵團落下帷幕。11月3日拂曉,楊成武率部再次強攻歸綏,城防已成一片孤島,僅苦撐了三小時即告陷落。城內倉庫的兩萬石小麥、高粱,恰好解了三兵團斷糧之急,連同剩下的銀元一并上繳,整整裝了七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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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下旬,楊成武與李井泉前往天津前線看望病中的羅榮桓。羅帥握著楊的手,說了句后來屢被引用的話:“遼沈的勝利,有你們的一半功勞。”此言不虛。若無華北牽制,傅作義或可放手向東北派兵,戰局必將更加膠著。
綏遠在11月被完全控制后,三兵團接到新命令:向平津方向機動。那時,傅作義已被迫龜縮北平、天津一線,平津戰役的布景由此搭起。毛澤東再度致電第三兵團:“繼續迷惑敵人,逼他棄城,爭取和平解決。”楊成武調動騎兵師縱橫草原,炸橋斷路,逼得傅部進退兩難。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綏遠之役至此畫上句號。
后來有人問楊成武,這十萬大洋究竟花了多少。他笑著擺手:“花不了幾成,就把難關闖過去了。”銀元本身或許不是最重要的,可它讓遠征的將士心里有底,也讓牧民看見了解放軍掏真金白銀買鹽買面的人情味。大軍能在陌生地域立足,并非全靠槍炮,細微處的民心工程同樣決定成敗。這一點,當年西柏坡的燈光就已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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