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倫敦皇家艾爾伯特廳燈光暗下,一群身材高大的亞洲面孔坐進貴賓席。臺上吉他聲一響,一名戴棒球帽、穿皮夾克的男子隨節奏輕輕點頭。有人悄聲問:“那是誰?”隨行人員只丟下一句——金正哲。此刻距離他率隊逮捕張成澤,已經過去整整十八個月。
把鏡頭往回撥。1981年,金正哲出生于平壤。母親高英姬是舞蹈演員,氣質溫婉。早年的家庭氛圍并不緊張,甚至帶點小資情調。父親金正日喜歡在招待所放西方電影,孩子們則趁機聽流行樂、看NBA錄像。金正哲看喬丹扣籃的目光,比看任何政治文件都專注。
十二歲那年,他被送到瑞士伯爾尼。身份文件寫著“朝鮮大使館司機之子”。小金同學話不多,班里流行踢球,他卻一個人抱著籃球練罰球。老師好奇,問他喜不喜歡政治。少年攤手:“我喜歡搖滾。”這句玩笑后來在瑞士同學的回憶里反復出現,卻也暗示了他的未來。
2004年返朝后,他被安排到勞動黨組織指導部任第一副部。那本是培育接班人的傳統崗位。與他一同被觀察的,還有二哥金正男、三弟金正恩。權力賽跑悄然開始。金正男因護照事件落馬,場上只剩兩個兄弟。父親多次考察,發現金正哲溫順有余、魄力不足;金正恩則作風強硬、應對敏捷。2009年,朝中社的暗語已昭示答案:三子確立為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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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金正哲得知結果,第一反應不是失落,而是輕松。他的警衛回憶,那天主人哼著克萊普頓的《Layla》,一臉放松。政治擂臺從未是他的主場,但家族使命容不得他徹底抽身。父親去世后,金正恩需要一支可靠的新生代衛隊,“烽火組”由此誕生,首領正是金正哲。
2013年12月8日,平壤室外氣溫零下六度,人民文化宮里卻彌漫火藥味。“到你了。”警衛低聲提醒。金正哲整理袖口,邁步進入會場。臺上,張成澤剛發言完畢。幾秒靜默后,便衣一擁而上。作為行動總負責人,金正哲只說了一句:“按計劃。”四十五秒,昔日“駙馬爺”被架走,權力中軸從此偏轉。
外界驚訝張成澤的速敗,更驚訝金正哲的堅決。畢竟在很多報道里,他還是那個“像女孩”的文靜青年。其實,“烽火組”內部早就總結過:他缺少政治野心,卻有家族忠誠;不想當領袖,但可以當手術刀。手術刀用完,便收進刀鞘。張成澤被判處死刑九天后,金正哲申請休假,理由是“跟進樂隊排練”。
他對克萊普頓的迷戀近乎固執。2006年,德國曼海姆演唱會曠課出游被媒體堵截;2011年,新加坡追星,正值父親大壽也不改行程;2015年,倫敦再度現身,一舉一動仍被日媒抓拍。有意思的是,朝鮮官方對這些追星行徑始終緘默。分析人士猜測,正因為他已退出權力中心,偶爾曝光反成“去政治化”的絕佳證明。
平壤消息人士透露,金正哲在家中地下室搭了錄音棚,給樂隊取名“曉星組”。成員多是高麗藝術劇場的青年演員,排練曲目既有《Wonderful Tonight》,也有朝鮮傳統民歌《吹笛少年》。演出時他彈主音吉他,偶爾輕聲合唱。有人問他為何不出國發表專輯,他笑道:“唱給喜歡的人聽就夠了。”短短一句,透露出對舞臺與權力的同樣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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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后,關于他的公開畫面趨近于零。韓國情報機構曾捕捉到他在平壤妙香山滑雪,日常隨行僅七八名警衛。對話記錄顯示,他談論最多的是效果器型號,而非最高人民會議議程。對一位金氏家族成員而言,如此低調并不尋常,卻也昭示著某種默契——金正恩需要一位無威脅的兄長,金正哲需要一片不被打擾的琴弦。
十年前的那場逮捕,使他成為“二號人物”末日的執行者;十年后的今日,他可能依舊在整理那架老吉他,琢磨下一段solo。冷靜的權力邏輯與滾燙的音符,奇異地交織在他的履歷里。至于未來,他或許仍將時隱時現——當艾爾伯特廳的燈光再次亮起,說不定那個熟悉的棒球帽,會在某個角落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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