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14日傍晚,北平微雨,香山燈火點點。中共中央剛住進來不久,忙碌之余忽傳消息:戲曲界要在長安大戲院專場歡迎,新戲單里寫著“《霸王別姬》──梅蘭芳”。
幾乎沒人懷疑毛澤東會缺席。熟知他脾氣的人都清楚,文件可以改期,看戲卻得準點。他常在屋里哼“司馬懿的兵來得好快呀”,唱得興起還舉手比劃,警衛早見怪不怪。
那邊廂,54歲的梅蘭芳已留短須。八年抗戰,他寧可賣字畫,也堅辭日偽“登臺邀約”。這份骨氣,延安時期就傳進毛澤東耳中,如今二人終于要在同一片聚光燈下相逢。
鑼鼓一響,全場瞬息靜止。虞姬曳地長裙,舉手投足皆是風韻;臺下第五排,毛澤東微微前傾,眼鏡后光亮不時閃動。勤務員小聲提醒“人多散場難”,得到的只是擺手。
唱到“漢兵已略地”,梅蘭芳聲腔圓潤而深沉。終場謝幕,全院掌聲如浪。毛澤東率先起立,用力鼓掌,還回頭招呼同志們:“都來!”
燈光未亮,他已登臺握手:“先生之藝,警世勝于娛人。霸王悲歌,我們要記取。”第二天,辦公桌上一份急電:籌建國家級戲曲研究機構,院長人選——梅蘭芳。周恩來批示“可行”,文化部迅速動作。
1951年正月,中國戲曲研究院掛牌。梅蘭芳送來白宣求題字,毛澤東寫了又改,連寫四稿才留下一行:“百花齊放,推陳出新”。助手回告此事,梅蘭芳搖頭感嘆:“他事多卻如此仔細,這八個字我得謹記。”
炮火尚在朝鮮翻滾。1953年,梅蘭芳主動隨慰問團赴前線,唱《貴妃醉酒》給志愿軍。士兵笑說“槍聲里也能見國寶”,隊伍里頓時多了股輕快勁兒。
1958年夏,毛澤東到上海視察,市委安排《白蛇傳》。法海剛一登場,主席便掐滅煙皺眉,演到雷峰塔時更拍大腿低聲道:“這和尚可真霸道!”一旁衛士李銀橋暗暗叫苦,生怕他太入戲。
同年秋,梅蘭芳巡演歸京,在人民大會堂遇見毛澤東。“這一趟走了幾省?”“七省。”梅蘭芳答得爽快,又說已收集各地土曲,準備改排新戲。毛澤東點頭:“好,舞臺也要長征。”
建國十周年前夕,《穆桂英掛帥》進天橋劇場。演畢,毛澤東建議把“安王”改成“西夏王”,“順口些”。梅蘭芳當場演示,觀眾掌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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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全國第三次文代會舉行。合影時,毛澤東與梅蘭芳、老舍、田漢一一握手。會后梅蘭芳對學生說:“領袖看的是戲,更看咱們今后怎么做。”
一年后,梅蘭芳病逝,享年六十八。家屬整理遺稿,幾乎見不到他與中央領導的細節,只留一句隨筆:“藝可安國,名不必揚。”
那一夜《霸王別姬》的掌聲早已散場,卻在燈火之間定格了一幕:一位懂戲的領袖,將國粹托付給最值得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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