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38軍掙來“萬歲軍”名頭的那天,梁興初這輩子都沒那么揚眉吐氣過。
可就在他揣著彭老總親筆寫的嘉獎電報,興沖沖趕回志愿軍總部想去“要”一個人的時候,迎接他的,卻是一場能把他后半輩子都壓垮的死寂。
大榆洞,志愿軍司令部。
幾天前還人聲鼎沸、電話聲和地圖上鉛筆劃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的地方,現在安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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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部秘書楊鳳安眼眶通紅,看見梁興初,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個晴天霹靂砸了下來:毛岸英,犧牲了。
梁興初當時就懵了,感覺整個天都塌了下來,耳朵里嗡嗡作響。
那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那個跟他約定好了、等打了勝仗就要來38軍當兵的年輕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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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天前,美軍的轟炸機扔下的凝固汽油彈,把司令部作戰室變成了一片火海。
那一瞬間,什么“萬歲軍”的榮耀,什么一戰封神的喜悅,全被沖得一干二凈。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漢,當場就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他捶著自己的胸口,一遍遍地念叨:“怪我,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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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當時點頭,把他帶回軍里,他可能就不會死…
這份悔恨,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里,從此再也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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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刺的源頭,是兩次見面,兩次拒絕,和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約定。
時間撥回到1949年,北平。
解放的鑼鼓敲得震天響,平津戰役剛打完,毛主席在中南海設宴,請的都是第四野戰軍里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們。
梁興初作為打下黑山阻擊戰的猛將,自然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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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個穿著干部服、文質彬彬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英武之氣的年輕人,端著酒杯走到了他跟前。
“梁軍長,我敬您一杯酒!”
梁興初抬頭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這人他認識,主席的大兒子,毛岸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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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過洋,在蘇聯還上過戰場,是個見過大世面的知識青年。
“您就是打黑山阻擊戰的梁興初軍長吧?
那一仗打得真是解氣!
我想跟您提個請求,我想下部隊,到您的38軍去,當個兵,您看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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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岸英說話很直接,眼睛里全是真誠和對戰斗英雄的崇拜。
這一下把梁興初給問住了。
主席的兒子要到自己手下當兵?
這是多大的信任,也是多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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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飛快地轉著。
這年輕人有文化,有軍事理論基礎,還是從蘇聯伏龍芝軍事學院畢業的,絕對是個人才。
可他更是主席身邊唯一的兒子。
主席為了革命,家里犧牲了多少親人,現在全國快解放了,好不容易能跟兒子團聚,享受一下天倫之樂,自己怎么能把他帶到部隊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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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有個磕著碰著,他怎么跟主席交代?
想到這兒,梁興初趕緊站起來,很客氣地把酒喝了,然后婉言謝絕:“岸英同志,你有這個心,我特別高興。
但是,主席他老人家一輩子在馬背上打天下,現在就您這么一個兒子在身邊。
還是留下來,好好陪陪他老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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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既體恤了領袖,也算是一種愛護。
梁興初覺得,毛岸英留在北京,在中央機關工作,前途無量,比到他那當個大頭兵強多了。
他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一年后,在朝鮮冰天雪地的戰場上,這個執拗的年輕人,又一次站在了他面前。
1950年10月,毛岸英成了“志愿軍的第一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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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告訴新婚的妻子,硬是說服了百般不愿的彭德懷,以機要秘書兼俄語翻譯的身份,踏上了朝鮮的土地。
但他心里那團火,根本就沒想安安分分地待在后方司令部。
他想去的地方,是炮彈呼嘯、子彈橫飛的最前線。
也就在這個時候,梁興初和他的38軍正倒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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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戰役,因為貽誤戰機,38軍沒打好,梁興初被彭老總在總部會議上罵得狗血淋頭,抬不起頭來。
彭老總的脾氣是出了名的火爆,那句“你梁興初算什么鳥雄!”
罵得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梁興初梗著脖子,一言不發,心里憋著一股氣,準備接受任何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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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節骨眼上,是毛岸英幫他解了圍。
會議休息的時候,毛岸英不聲不響地走到彭總身邊,借著匯報工作的名義,巧妙地把蘇聯顧問對38軍一些戰術的正面評價說了出來,還提了提戰場上的一些客觀困難。
這幾句話,像一陣春風,稍微吹散了一點會場的火藥味,也讓彭總的火氣降下來不少,給了梁興初一個喘息的機會。
會后,梁興初心里感激,正想找毛岸英道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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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發現毛岸英就在門口等著他,眼神比在北平那次更加堅定。
“梁軍長,我的請求,還是跟上次一樣。”
毛岸英開門見山,“我想下部隊,去38軍。
這次,您不能再拒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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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興初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一邊是愛才之心,眼前這個年輕人懂軍事、會外語、有膽識,放到哪個部隊都是個寶貝;另一邊,是泰山一樣的責任。
這可是在朝鮮,不是國內剿匪,美國的飛機天天在天上轉悠,炮彈不長眼睛。
這要是主席的兒子在自己的部隊里出了事,他梁興初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別說沒法跟主席交代,他自己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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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毛岸英那雙寫滿渴望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怎么也說不出口。
畢竟人家剛剛才幫了自己。
他猶豫了半天,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岸英同志,你的心意我懂。
這樣吧,你先到我們軍部的作戰科來,熟悉熟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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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相對安全,也能讓你接觸到一線的戰況。”
“不!”
毛岸英想都沒想就搖頭,“要去,我就要去最前面的連隊,當一個真正的兵,從列兵干起!”
這話讓梁興初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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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絕對不行!”
他急得連連擺手,情急之下,只能把彭總給搬了出來當“擋箭牌”:“你的工作調動,得彭總親自批準才行。
你看這樣好不好?
我們38軍這次沒打好,全軍上下都憋著一口氣,非要打個翻身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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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打了大勝仗,彭總一高興,我親自帶你去找他,跟他要你這個人。
到時候,我們38軍敲鑼打鼓歡迎你!”
這既是個緩兵之計,也是一個真誠的承諾。
梁興初想,等打了勝仗,自己腰桿也硬,再提這個要求,說不定彭總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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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岸英聽了,覺得有道理,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理想即將實現的燦爛。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梁興初的手:“好!
梁軍長,一言為定!
等你們凱旋,我就是38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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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興初帶著這個約定,也帶著雪恥的決心,回到了部隊。
第二次戰役,38軍徹底瘋了。
他們像一把尖刀,用兩條腿跑贏了美軍的車輪子,一夜之間強行軍140多里,硬是搶在敵人前面,死死卡住了三所里和龍源里,關上了西線美軍南逃的大門。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38軍用血肉之軀頂住了敵人飛機大炮的輪番轟炸,為整個戰役的勝利立下了頭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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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后,彭德懷總司令親自起草嘉獎電報,寫到最后,他激動地加上一句:“中國人民志愿軍萬歲!
三十八軍萬歲!”
“萬歲軍”的名號,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朝鮮戰場。
梁興初拿著這份沉甸甸的電報,狂喜之余,心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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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趕緊回總部,把那個自己早就看上眼的好兵給“要”過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當他興高采烈地踏入志愿軍總部大門時,那個約定,已經變成了陰陽兩隔的絕響。
1950年11月25日,就在38軍在前方浴血奮戰的時候,四架美軍B-26轟炸機掠過大榆洞上空,幾十枚凝固汽油彈落下,毛岸英和參謀高瑞欣未來得及跑出作戰室,當場犧牲。
彭德懷發給中央的電報,據說只有短短一百多個字,但他寫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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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里說,毛岸英的遺體已經燒焦,無法辨認,最后是靠他手腕上那塊斯大林送的蘇聯手表的殘骸,才確認了他的身份。
梁興初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他這一生,打過無數惡仗、硬仗,見過尸山血海,眼睛都沒眨過。
可那一刻,他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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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復念叨著那句讓他悔恨終生的話,如果當初在總部,他沒有猶豫,沒有那個“凱旋之約”,而是直接把毛岸英帶回38軍的作戰科,遠離總部這個更顯眼的目標,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成了這位鐵血軍長余生都無法擺脫的陰影。
多年以后,梁興初回到北京,見到毛主席,這位失去了愛子的父親,只是平靜地對他說:“打仗總是要死人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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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就搞特殊。”
話雖如此,但每當梁興初回想起毛岸英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和那個在朝鮮冰雪中許下的約定,心中依然會隱隱作痛。
1985年,梁興初在北京病逝,他帶著“萬歲軍”的榮耀,也帶著這份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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