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空蕩蕩的臥室門口,手里攥著那張冰冷的調(diào)令,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三年沒進過這個房間,如今推開門,里面干凈得像從來沒有人住過。
衣柜里他的衣服全部清空,書桌上連一張便簽都沒留下。
我沖到客廳翻開日歷,距離他去外省已經(jīng)過去整整四十三天,而這四十三天里,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我給他打電話,關(guān)機。
發(fā)微信,顯示"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我癱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全是媽媽昨天說的那句話:"小慧啊,你老公的戶口已經(jīng)從咱家遷走了,民政局那邊也辦完了手續(xù)。"
我當(dāng)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以為只是正常的工作調(diào)動手續(xù)。
直到今天收拾東西時發(fā)現(xiàn),他連結(jié)婚證都帶走了。
我這才明白,這個入贅三年的男人,這次是真的走了。
![]()
01
六年前的春節(jié)相親會上,我第一次見到徐遠。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站在角落里顯得格格不入,周圍那些打扮光鮮的男人都在夸夸其談,只有他安靜地喝著茶。
媽媽說他是市里規(guī)劃局的普通科員,父母都是農(nóng)村的,沒什么背景。
我當(dāng)時二十八歲,在市醫(yī)院當(dāng)護士長,名下有兩套房,一輛車,家里還有個做生意的弟弟。
相親對象見了不下五十個,不是嫌我強勢就是惦記我的家產(chǎn)。
徐遠第一次約我吃飯,點的都是我愛吃的菜,他說提前問過紅娘我的喜好。
他話不多,但句句都說到點子上,問我工作累不累,夜班多不多,有沒有時間照顧自己。
第三次見面時下著大雨,他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就為了找一個離我們約定地點最近的停車位,讓我少淋雨。
我問他:"你介意入贅嗎?"
他愣了幾秒,認真地說:"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但我理解你家的情況,你弟弟還小,你爸身體不好,家里確實需要個男人。"
那一刻我覺得找到了對的人。
我們認識三個月就結(jié)婚了,按照我家的習(xí)俗辦的婚禮,他戶口遷進來,改姓李。
婚禮上他父母來了,穿著樸素的衣服坐在角落里,他媽媽眼眶紅紅的,但一直笑著說挺好的。
我當(dāng)時心里還有點愧疚,但轉(zhuǎn)念想,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入贅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新婚第一年,他每天早起給全家做早飯,晚上等我下夜班回來還要熱宵夜。
周末陪我爸下棋,幫我媽收拾院子,教我弟弟功課。
我們科室的姐妹們都羨慕我,說我找了個保姆式老公。
那年中秋節(jié),他提出想回老家看看父母,我正好值班走不開,就讓他自己回去。
他走的時候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都是我媽準(zhǔn)備的,我隨手塞給他兩千塊錢說給二老買點東西。
他回來后話很少,我問他父母身體怎么樣,他說挺好的。
我沒多想,繼續(xù)忙我的工作。
第二年,我升了副主任護師,工資漲了不少,科室的事情也更多了。
他依然每天按時做飯,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像個隱形人一樣維持著這個家的運轉(zhuǎn)。
但我開始覺得他沒什么上進心,在單位還是個普通科員,工資才四千多塊錢。
我弟弟創(chuàng)業(yè)需要錢,我拿出五十萬支持他,徐遠什么都沒說。
我媽住院做手術(shù),他日夜守在醫(yī)院,我卻因為太忙只去了兩次。
那次我媽出院后拉著我的手說:"小慧,徐遠是個好人,你要珍惜。"
我當(dāng)時敷衍地點點頭,心里想的是下個月的科研項目匯報。
第三年春節(jié)前,我弟弟的公司出了問題,需要緊急周轉(zhuǎn)一百萬。
我翻遍了所有賬戶,還差三十萬,徐遠說他父母那邊可能有點積蓄。
我第一次主動提出跟他回老家。
02
那是我第一次去徐遠的老家,也是最后一次。
車開了三個小時,從市區(qū)到縣城,又從縣城開了一個小時的山路。
他家在一個偏僻的村子里,房子是八十年代的磚瓦房,院子里養(yǎng)著幾只雞。
他媽媽聽到車聲跑出來,看到我時整個人都愣住了,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遠兒回來了,還帶著媳婦回來了。"她拉著我的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紙。
他爸爸從屋里出來,頭發(fā)全白了,背也駝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幾歲。
屋子里昏暗潮濕,家具都是幾十年前的老物件,墻上貼著我和徐遠的結(jié)婚照。
那是我寄給他們的唯一一張照片。
他媽媽忙活著做飯,徐遠想幫忙被推開了,她說:"難得回來一趟,陪你爸說說話。"
我坐在堂屋里,看著這個簡陋的家,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墻上掛著一個相框,里面是徐遠小時候的照片,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笑得很燦爛。
他爸爸給我倒了杯熱水,說:"遠兒從小就懂事,六歲就知道幫家里干活,從來不讓我們操心。"
"他考上大學(xué)那年,我和他媽高興得一晚上沒睡,我們村里幾十年都沒出過大學(xué)生。"
"學(xué)費是借的,他說畢業(yè)了一定好好工作,把錢還上,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我握著水杯的手有些發(fā)抖。
吃飯的時候,他媽媽端上來滿滿一桌子菜,都是提前準(zhǔn)備好的。
她不停地給我夾菜,說:"多吃點,你們在城里工作辛苦,要補補身體。"
我看著這些菜,有些是腌制的咸菜,有些是自己種的蔬菜,最好的一道菜是紅燒魚。
徐遠說:"媽,你們也吃啊,別光給我們夾。"
他媽媽笑著說:"我們不餓,你們吃。"
我注意到她的碗里只有一點點米飯,配著咸菜吃。
飯后徐遠找他爸媽借錢,他媽媽從床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錢。
"這是我們這些年攢的,一共八萬塊錢,都給你們。"她把錢全部拿出來。
我看著那些皺巴巴的紙幣,有些甚至還是舊版的,一股愧疚涌上心頭。
徐遠的眼眶紅了,說:"媽,這是你們的養(yǎng)老錢,我不能要。"
"要什么要,你現(xiàn)在是李家的人了,李家的事就是你的事。"他媽媽把錢塞進他手里。
"你小時候吃了那么多苦,現(xiàn)在好不容易找到好人家,要好好過日子,不能讓人家看不起。"
我轉(zhuǎn)過身,眼淚止不住地流。
晚上睡在徐遠小時候的房間里,被子有股陽光的味道,是他媽媽特意洗過晾曬的。
他躺在我旁邊,小聲說:"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
我抓住他的手:"是我對不起你。"
他沒說話,黑暗中我聽見他壓抑的哭聲。
第二天一早,他媽媽煮了一大鍋餃子,說是昨晚連夜包的。
她往我們車里塞了一大包東西,有自家種的菜,腌的肉,還有一罐蜂蜜。
"這些都帶上,城里東西貴,這些都是自家的,干凈。"
車開出村子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到他們站在村口,他媽媽的手一直在擦眼睛。
回城的路上,徐遠一句話都沒說。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八萬塊錢和我自己湊的錢一起給了我弟弟,解決了公司的燃眉之急。
但從那之后,我和徐遠之間好像隔了一堵墻。
03
回來后的日子表面上和以前一樣,但什么都變了。
徐遠還是每天做飯洗衣服,但話更少了。
我開始頻繁加班,回家越來越晚,有時候干脆住在醫(yī)院的值班室。
我媽媽說了他幾次,說男人就該出去掙錢,不能老窩在家里做家務(wù)。
我弟弟也開始對他指手畫腳,讓他幫忙搬東西,跑腿辦事。
有一次我弟弟喝多了,當(dāng)著全家人的面說:"姐夫,你一個大男人入贅到我們家,好歹也得有點本事吧,看看你在單位混得那個樣子。"
徐遠放下筷子,默默回了房間。
我追出去,看到他坐在床邊,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他父母的照片。
"你別聽我弟瞎說,他喝多了。"我試圖安慰他。
"他說得對。"徐遠抬起頭看著我,"我確實沒本事,配不上你。"
"你別這么說……"
"李慧,我們分房睡吧。"他打斷了我。
我愣住了:"為什么?"
"我不想每天看著你對我的失望,也不想讓你在家人面前為我感到丟臉。"
那天晚上,他搬到了次臥。
從此我們成了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早上起來,他做好早飯會敲門叫我,然后自己先走。
晚上他會把飯菜熱好放在桌上,人卻不知道去哪了。
周末我在家的時候,他就出去加班或者泡圖書館。
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交流,連對視都很少。
我媽媽問過幾次,我說工作太累,分開睡休息得好。
她也沒多說什么,大概覺得反正人還在家里,其他的不重要。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
三年里,我升了主任護師,帶了兩個科研項目,在專業(yè)期刊上發(fā)表了三篇論文。
我弟弟的公司走上正軌,開始賺錢了。
我爸的身體也好轉(zhuǎn)了不少。
家里一切都在變好,除了我和徐遠的關(guān)系。
去年年底的一天,他突然跟我說:"我可能要調(diào)走了。"
"調(diào)去哪?"我正在看病例,頭都沒抬。
"外省,具體地方還沒定。"
"哦,那挺好的,升職了吧?"我隨口說道。
"算是吧。"他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我等他繼續(xù)說,但他最終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離開了。
過年前三天,他收拾好行李,說初五就要走。
我那幾天正好在籌備科室的年度總結(jié)會,忙得腳不沾地。
年三十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飯,徐遠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
我爸敬他酒,說:"小徐啊,這些年辛苦你了,到了新地方要好好干,給我們李家爭光。"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睛紅紅的。
我弟弟也說:"姐夫,以前是我不懂事,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他笑了笑:"都過去了。"
我媽媽給他夾菜:"多吃點,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吃媽做的菜了。"
他低著頭,筷子在碗里攪來攪去,一口都沒吃。
那頓飯吃得很壓抑,我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初五早上,他拖著行李箱準(zhǔn)備出門,我還在睡覺。
是我媽敲醒我的:"小慧,徐遠要走了,你不送送他?"
我迷迷糊糊地起來,看到他站在門口,行李箱旁邊還放著幾個紙箱。
"這些是你的東西嗎?"我問。
"嗯,能放的都放里面了,有些大件麻煩你以后幫我寄過去。"
"好。"
我們就這樣站著,氣氛尷尬得要命。
最后還是我媽媽打破沉默:"路上小心,到了給家里打個電話。"
"好的,媽。"他看了我一眼,"那我走了。"
我點點頭。
他拖著行李箱出了門,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下。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他。
04
徐遠走后的第一個月,我以為生活會恢復(fù)正常。
但我很快發(fā)現(xiàn),沒有他的家亂得一塌糊涂。
早上起來沒有熱騰騰的早飯,冰箱里的菜放到發(fā)霉都沒人收拾。
我媽媽年紀(jì)大了,做不了太多家務(wù),我弟弟更是油瓶倒了都不扶。
我只能每天叫外賣,或者在醫(yī)院食堂湊合。
家里的燈壞了沒人修,水龍頭漏水沒人管,窗簾臟了沒人洗。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些年他做了那么多事。
那些我從未注意過的細節(jié),都是他在默默維持。
我開始給他打電話,想問問一些家務(wù)怎么處理。
第一次打,沒人接。
第二次打,關(guān)機了。
第三次打,變成了"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我換微信聯(lián)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被刪除好友了。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翻出他們單位的電話打過去,對方說:"徐遠同志已經(jīng)調(diào)離我單位,具體去向不便透露。"
我又問他以前的同事,大家都說不清楚,只知道是組織安排的調(diào)動。
就這樣過了四十多天,音訊全無。
直到昨天,我媽媽突然跟我說:"小慧,你知道嗎?徐遠的戶口遷走了。"
"什么?"我放下手里的病歷。
"我今天去派出所辦點事,順便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他的戶口早就遷出去了,就在他走的第三天。"
"還有,民政局那邊也有記錄,說你們的婚姻關(guān)系已經(jīng)解除了。"
我整個人都懵了:"怎么可能?離婚不是要雙方都到場嗎?"
"我也覺得奇怪,就去民政局問了,工作人員說是你們雙方都簽字同意的,所有手續(xù)都齊全。"
"我沒簽過字啊!"
"人家給我看了檔案,上面確實有你的簽名和手印。"我媽把一份復(fù)印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仔細看,上面的簽名確實很像我的字跡。
但我發(fā)誓,我從來沒有簽過這份文件。
"媽,這里面肯定有問題,我要去問清楚。"
"算了吧,孩子。"我媽嘆了口氣,"人都走了,還問什么。"
"什么叫算了?他這是詐騙!偽造簽名!"
"你真的想把事情鬧大嗎?"我媽看著我,"到時候鬧到單位,鬧到法院,對你的影響有多大你想過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媽繼續(xù)說:"而且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什么意思?"
"你還記得你去年年底簽過什么文件嗎?"
我努力回憶,去年年底確實簽過很多文件,科研項目的,行政審批的,還有一些不記得了。
"會不會是你當(dāng)時沒看清楚,就簽了?"
我拼命搖頭:"不可能,我簽字一向很謹慎。"
但我心里也開始懷疑,那段時間確實太忙了,有些文件我確實是匆匆看一眼就簽了。
"還有一件事。"我媽欲言又止。
"什么事?"
"我今天還去了一趟律師事務(wù)所,想咨詢一下這個情況。"
"律師怎么說?"
"律師說,如果他能拿出所有合法手續(xù),包括你的簽名和手印,那這個離婚就是有效的。"
"而且律師還說,以他對這類案件的經(jīng)驗來看,對方很可能早就做好了所有準(zhǔn)備。"
我癱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翻看我們的結(jié)婚照。
照片里的徐遠笑得很靦腆,眼睛里滿是期待。
而我,一臉驕傲和滿足,仿佛找到了一個聽話的傭人。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小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這是他當(dāng)時寫的。
我鼻子一酸,眼淚滾落下來。
我開始翻找他留下的東西,想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但他走得太干凈了,幾乎什么都沒留下。
除了那幾個紙箱。
我打開第一個紙箱,里面是一些書,都是他平時看的專業(yè)書籍。
第二個紙箱里是一些衣服,都是很舊的,舍不得扔的。
第三個紙箱里是一些照片和信件。
我拿起一封信,是他媽媽寫給他的。
信紙已經(jīng)發(fā)黃了,上面寫著:
"遠兒,媽知道你在城里過得不容易,但你要記住,做人要有骨氣。"
"我和你爸這輩子雖然窮,但從來沒有低三下四地活過。"
"你現(xiàn)在入贅到人家家里,要更加努力,讓人家看得起你。"
"但如果實在過不下去了,就回來吧,家里永遠是你的避風(fēng)港。"
我看完這封信,淚如雨下。
接著我又翻到一本日記,是他這三年寫的。
05
我翻開那本日記,第一頁寫著:"今天是我入贅李家的第一天,我一定要好好表現(xiàn),讓岳父岳母滿意,讓李慧幸福。"
后面是一些瑣碎的記錄,記錄著他每天做了什么家務(wù),學(xué)了什么新菜,幫家里解決了什么問題。
字里行間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期待。
翻到第二年的時候,語氣開始變化:
"今天小慧又加班到很晚,我做的飯都涼了,她回來就直接睡了,連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岳母又說我不夠上進,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但單位的競聘確實太難了。"
"小舅子喝醉了又說我沒用,我知道他是真心話,我確實配不上李慧。"
再往后,記錄越來越簡短:
"今天李慧說要分房睡,我答應(yīng)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在單位申請了一個項目,如果成功了,或許能證明我不是廢物。"
"今天項目通過了,領(lǐng)導(dǎo)說我可以去外省主持工作,這是個機會。"
最后一頁,寫于今年元旦:
"我已經(jīng)做好了所有決定,該放手了。"
"李慧,對不起,也謝謝你。"
"這三年我學(xué)會了很多,學(xué)會了在卑微中保持尊嚴,學(xué)會了在失望中尋找希望。"
"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現(xiàn)在我要走另一條路了,一條屬于我自己的路。"
"希望你以后能找到真正欣賞你的人,也希望你能學(xué)會欣賞別人。"
"再見了,我的妻子,不,是前妻。"
我看到這里,手開始發(fā)抖。
我突然想起去年年底有一次,他讓我簽一份文件,說是他們單位需要家屬簽字的調(diào)動申請。
我當(dāng)時正在寫報告,頭都沒抬就簽了。
現(xiàn)在想來,那份文件里一定夾著離婚協(xié)議。
我被自己的疏忽和傲慢徹底擊敗了。
我沖到次臥,推開那扇三年沒進過的門。
房間里空無一物,只有窗臺上放著一個信封。
我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
信上寫著:
"李慧,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jīng)走了。"
"這張卡里有三十萬,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包括我媽媽給我的八萬塊錢。"
"我知道你弟弟的公司還在擴張期,這些錢就當(dāng)是我最后的貢獻。"
"三年前你帶我回老家,我看到我媽媽把養(yǎng)老錢都給了我,我就發(fā)誓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現(xiàn)在我終于有能力了,這次調(diào)動之后,我的工資會翻三倍,我可以接我爸媽過去養(yǎng)老了。"
"至于我們的婚姻,我不想再繼續(xù)這樣的生活了,對你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
"離婚手續(xù)我都辦好了,那份文件是你親手簽的,我沒有偽造,只是你當(dāng)時沒注意。"
"我知道這樣做很卑鄙,但這是我唯一能夠體面離開的方式。"
"謝謝你這三年的收留,也對不起我的無能。"
"愿你前程似錦,幸福美滿。"
"徐遠,不,應(yīng)該叫李遠,但從今以后,我又是徐遠了。"
信看完了,我整個人癱在地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刺眼得讓我睜不開眼。
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等你想要珍惜的時候,已經(jīng)失去了。
而有些尊嚴,一旦被踐踏,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抱著那本日記,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嚎啕大哭。
三年的冷漠,三年的忽視,三年的高高在上,全部化作了此刻的后悔。
我終于明白,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丈夫,更是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而這一切,都是我親手推開的,我愣住了。
06
我在那個空房間里坐到天黑,腦子里不斷回放著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那些我從未在意過的細節(jié),現(xiàn)在全部像放電影一樣浮現(xiàn)出來。
每天早上六點,鬧鐘還沒響,廚房里就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
我以為那是理所當(dāng)然的,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謝謝。
每次我夜班回來,無論多晚,桌上都有熱好的飯菜和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
我吃完就睡,從來沒有問過他等到幾點。
我的白大褂永遠干凈挺括,襪子永遠配成對,內(nèi)衣永遠疊得整整齊齊。
我以為這些事情都是會自動完成的。
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連我最喜歡的那盆綠蘿都被養(yǎng)得枝繁葉茂。
我以為那只是他應(yīng)該做的。
現(xiàn)在他走了,我才發(fā)現(xiàn),沒有人會把這些事情當(dāng)成應(yīng)該。
這些都是他對這個家,對我的愛。
而我,從來沒有給過他同等的回應(yīng)。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開車去了派出所。
我要查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
但工作人員只告訴我,他的戶口已經(jīng)遷出,具體地址涉及個人隱私,不能透露。
我又去了他原來的單位,想找他以前的同事打聽。
但大家都閃爍其詞,只說他被調(diào)到省里某個重要部門,具體的不方便說。
有個年長的科長看我可憐,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
"李護士長,不是我們不告訴你,是真的不能說。"
"小徐這次調(diào)動是因為他主持的那個城市規(guī)劃項目獲得了省里的重點關(guān)注。"
"你知道他這三年除了做家務(wù),其他時間都在干什么嗎?"
我搖搖頭。
"他每天晚上都泡在單位加班,周末去圖書館查資料,自己花錢去省城參加培訓(xùn)。"
"他做的那個項目方案,省里的專家評審時給了全優(yōu),說這是近十年來最有創(chuàng)新性的規(guī)劃案例。"
"省里為了這個項目,專門成立了一個工作組,點名要他去主持。"
"這是火箭式的提拔,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我聽得目瞪口呆。
科長繼續(xù)說:"說實話,我們都為小徐高興,他這三年受的委屈,我們都看在眼里。"
"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入贅到別人家里,每天像個保姆一樣伺候全家人。"
"還要忍受各種指指點點,各種不被尊重。"
"換成別人早就受不了了,他卻一直堅持著,就是因為他對你有感情。"
"但現(xiàn)在,他終于可以為自己活了。"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科長嘆了口氣:"李護士長,該放手就放手吧,別再去打擾他了。"
"他現(xiàn)在開始了新的人生,你也應(yīng)該好好反思一下。"
我走出單位大樓,陽光刺眼,我卻覺得全身發(fā)冷。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行尸走肉一樣,機械地上班下班。
科室的同事們發(fā)現(xiàn)我不對勁,問我怎么了。
我說沒事,只是有點累。
但我知道,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丈夫。
我失去的是一個愿意為我付出一切的人。
我失去的是一個本可以相伴一生的伴侶。
而這一切,都是我親手毀掉的。
一個月后,我媽媽告訴我一件事。
她說徐遠的父母搬走了,村里人都說他們被兒子接到大城市享福去了。
"聽說小徐現(xiàn)在可出息了,在省里當(dāng)大官呢。"鄰居們議論紛紛。
"人家就是有志氣,當(dāng)年入贅那么多年,一聲不吭,原來是在憋大招。"
"現(xiàn)在好了,父母也能跟著享福了,不像有些人,有了好日子就忘了根。"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如刀絞。
是啊,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父母,而我,卻從來沒有真正在意過他。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弟弟的公司越做越大,已經(jīng)不需要我的資助了。
父母的身體也都還好,不需要我過多操心。
而我,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沒有了。
工作上的成就再高,回到家還是一個人。
錢再多,也買不回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我拿起手機,翻出那個已經(jīng)變成空號的電話號碼。
我還是忍不住撥了過去。
不出所料,依然是"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fā)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當(dāng)一個人決定離開的時候,你做什么都來不及了。
而最可怕的是,他離開得如此徹底,如此決絕,如此有尊嚴。
不吵不鬧,不糾纏不訴苦。
他只是默默地完成了所有準(zhǔn)備,然后在一個普通的清晨,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他付出了三年青春的家。
07
兩個月后,一個周末的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李慧女士嗎?我是明誠律師事務(wù)所的,我姓王。"
"你好,什么事?"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這樣的,我們受徐遠先生的委托,有一些文件需要您簽收。"
"什么文件?"
"關(guān)于你們之前共同財產(chǎn)的分割協(xié)議,請問您什么時候方便?我們可以上門送達。"
我握著電話的手在發(fā)抖:"我現(xiàn)在就有時間。"
一個小時后,王律師帶著一個助理來到我家。
他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這是徐先生擬定的財產(chǎn)分割方案,請您過目。"
我接過文件,手都在顫抖。
方案很簡單:
"一、婚姻存續(xù)期間,所有家具家電歸李慧女士所有。"
"二、徐遠在婚前及婚后的所有個人財產(chǎn),包括銀行存款、公積金、股票基金等,全部放棄,歸李慧女士所有。"
"三、徐遠在婚姻期間產(chǎn)生的所有知識產(chǎn)權(quán)成果,包括已發(fā)表的論文、獲獎的項目等,相關(guān)收益的百分之五十歸李慧女士所有。"
"四、徐遠在李家入贅期間的工資收入,已全部用于家庭開支,不再追究。"
"五、徐遠要求李慧女士簽署以下文件,確認雙方已無任何經(jīng)濟糾紛。"
我看完整份文件,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紙上。
"等等。"我抬起頭,"第三條是什么意思?他的項目收益為什么要給我一半?"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徐先生說,雖然項目是他做的,但這三年如果沒有您和家人的支持,他不可能全身心投入工作。"
"所以他認為,項目的成功也有您的功勞。"
"按照法律規(guī)定,婚姻期間的知識產(chǎn)權(quán)收益確實屬于共同財產(chǎn),但考慮到你們已經(jīng)離婚,他本可以不分。"
"但他堅持要給您一半。"
我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
王律師遞過來一包紙巾:"李女士,請節(jié)哀。"
"徐先生還讓我轉(zhuǎn)告您一句話。"
我抬起頭,眼里滿是期待。
"他說,這三年他從您和您的家人身上學(xué)到了很多,學(xué)會了怎么經(jīng)營一個家,學(xué)會了怎么照顧家人,也學(xué)會了什么是真正的尊嚴。"
"他感謝您給了他這個機會,讓他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樣的生活。"
"他祝您一切都好,希望您能找到真正懂得珍惜您的人。"
"最后,他說對不起,他不是一個好丈夫。"
我抱著那份文件,哭得渾身發(fā)抖。
不是的,不是他不是好丈夫,是我不是好妻子。
是我沒有珍惜他,是我把他的付出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
是我傷害了他的自尊,踐踏了他的尊嚴。
王律師等我哭完,輕聲說:"李女士,徐先生說,如果您不想要這些錢,可以全部捐給慈善機構(gòu)。"
"但他希望您能收下,因為這是他對這段婚姻的最后一個交代。"
"他不想欠您的,也不想讓您欠他的。"
"從此以后,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我擦干眼淚,顫抖著手在文件上簽了字。
王律師收好文件,站起來準(zhǔn)備離開。
"等等。"我叫住他,"能不能告訴我,他現(xiàn)在過得好嗎?"
王律師猶豫了一下:"李女士,我不應(yīng)該透露客戶的隱私。"
"求求您,就告訴我一句話,他過得好不好?"
王律師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他過得很好,非常好。"
"他接了父母過去,給他們買了房子,每天下班都回家陪他們吃飯。"
"他在單位很受重視,前途無量。"
"他還交了女朋友,是他們單位的同事,聽說是個很溫柔的姑娘。"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樣。
"那就好。"我勉強笑了笑,"那就好。"
王律師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那份簽好字的文件。
我突然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問我:"你介意我是入贅的嗎?"
我當(dāng)時怎么回答的?
我好像說:"不介意,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這不算什么。"
但事實上呢?
我的家人介意,我的朋友介意,甚至我自己內(nèi)心深處也介意。
我從來沒有把他當(dāng)成平等的伴侶,只是把他當(dāng)成了一個家庭的附屬品。
我以為給了他一個家,給了他一個城市戶口,就是對他的恩賜。
卻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尊嚴、有夢想的人。
他也需要被尊重,被欣賞,被愛。
而這些,我從來沒有給過他。
晚上,我媽媽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問我怎么了。
我把文件給她看了。
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小慧啊,是我們對不起人家。"
"當(dāng)初為了讓你有個依靠,為了給家里添個男人,就讓人家入贅進來。"
"可我們從來沒有把人家當(dāng)成真正的家人,只是把人家當(dāng)成了傭人。"
"現(xiàn)在人家出息了,走了,也是應(yīng)該的。"
我抱著我媽媽哭:"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了就錯了,以后記住這個教訓(xùn)就行了。"我媽拍著我的背,"人生很長,你還年輕,還有機會。"
但我知道,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再也回不來了。
08
半年后,我收到了一封來自省城的快遞。
寄件人沒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誰寄來的。
快遞里是一本書,封面上寫著《現(xiàn)代城市規(guī)劃理論與實踐》,作者是徐遠。
書的扉頁上有一行字:"感謝那些曾經(jīng)讓我成長的歲月。"
我抱著這本書,坐在客廳里看了一整夜。
書里的每一個案例,每一個理論,都凝聚著他這些年的心血。
書的最后一章,寫的是關(guān)于家的規(guī)劃。
他寫道:"一個真正的家,不是房子有多大,裝修有多豪華。"
"而是每個成員都能在其中找到歸屬感,都能被尊重,被愛護。"
"如果一個家只有物質(zhì)沒有溫暖,只有功能沒有情感,那它只是一個住所,不是家。"
"我曾經(jīng)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付出,就能換來一個真正的家。"
"但后來我明白了,家不是一個人的付出就能建立起來的。"
"它需要每個成員的共同經(jīng)營,需要相互的尊重和理解。"
"如果缺少了這些,再努力也只是徒勞。"
我看到這里,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割在我的心上。
那天之后,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
我發(fā)現(xiàn),我追求了這么多年的東西,其實都不是最重要的。
職稱、收入、社會地位,這些固然重要,但如果沒有人分享,又有什么意義呢?
我開始學(xué)著做家務(wù),雖然做得很糟糕,但至少我在嘗試。
我開始關(guān)注家人的需求,而不是只想著自己的工作。
我也開始反思,為什么我會變成這樣一個人。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把別人的付出當(dāng)成了理所當(dāng)然?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把自己看得比別人都重要?
一年后,我參加了醫(yī)院的一個心理培訓(xùn)課程。
培訓(xùn)老師講了一個案例,說的是一對夫妻,妻子強勢能干,丈夫溫和體貼。
時間久了,妻子開始嫌棄丈夫沒本事,丈夫最終選擇了離開。
"這個案例給我們的啟示是什么?"培訓(xùn)老師問。
一個學(xué)員舉手說:"女人不能太強勢,要給男人面子。"
培訓(xùn)老師搖搖頭:"不,這個案例的核心問題不是強勢,而是尊重。"
"無論男女,無論誰強誰弱,最基本的是要相互尊重。"
"如果一方總是高高在上,把另一方的付出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這段關(guān)系遲早會破裂。"
"因為每個人都需要被看見,被認可,被尊重。"
"這是人性最基本的需求。"
我坐在教室里,眼淚又流了下來。
如果早一點明白這個道理,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結(jié)局?
如果我能早一點學(xué)會尊重他,珍惜他,是不是我們還能在一起?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
又過了一年,我弟弟結(jié)婚了。
婚禮上,我看著他和新娘子相視而笑,心里百感交集。
"姐,你什么時候也找一個?"弟弟喝了點酒,拉著我說,"你一個人太辛苦了。"
我笑著搖搖頭:"緣分還沒到。"
"其實我一直覺得,姐夫挺好的。"弟弟突然說。
"你不是一直說他沒本事嗎?"我苦笑。
"那是我年輕不懂事。"弟弟嘆了口氣,"現(xiàn)在想想,一個男人愿意放下身段入贅,每天做家務(wù)帶孩子般照顧全家人,還能在工作上那么拼,這樣的人上哪找去?"
"我現(xiàn)在結(jié)婚了才明白,持家有多難,照顧一個家有多累。"
"姐夫當(dāng)年一個人把咱家打理得井井有條,還不求回報,這樣的人真的很難得。"
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現(xiàn)在明白了就好,好好對你媳婦,別讓她失望。"
"肯定的。"弟弟認真地說,"我絕對不會像咱們當(dāng)年對姐夫那樣。"
婚禮結(jié)束后,我一個人開車回家。
路過市規(guī)劃局的時候,我停下車,看著那棟熟悉的大樓。
他曾經(jīng)每天從這里上下班,風(fēng)雨無阻。
那時候的他,下班后會先去買菜,然后回家做飯,等著全家人一起吃晚餐。
而現(xiàn)在,這一切都成了回憶。
我啟動車子,慢慢駛離。
回到家,我打開電視,無意間看到一個新聞。
"本臺消息,我省城市規(guī)劃專家徐遠先生主持的'綠色城市可持續(xù)發(fā)展規(guī)劃項目'獲得了國家級獎項……"
電視里,他穿著西裝,站在領(lǐng)獎臺上,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旁邊站著一個溫柔的女孩,應(yīng)該就是王律師說的那個女朋友。
女孩看他的眼神里滿是崇拜和愛意。
而他,也溫柔地看著她。
那一刻,我突然釋然了。
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過上了他應(yīng)該過的生活。
他不再是那個卑微的入贅女婿,而是一個被尊重、被欣賞、被愛的人。
這樣也好。
我關(guān)掉電視,走到陽臺上。
夜風(fēng)吹來,帶著初夏的氣息。
我想起了那本日記的最后一頁,他寫道:"愿你以后能學(xué)會欣賞別人。"
是的,我學(xué)會了。
只是學(xué)會得太晚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當(dāng)他們離開的時候,你只能祝福他們,然后繼續(xù)前行。
而我,也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一個人的生活。
一個學(xué)會了尊重和珍惜的人的生活。
或許多年以后,當(dāng)我老了,回憶起這段往事,我會感謝他。
感謝他用離開教會了我最重要的一課。
那就是:尊重和愛,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而失去了的,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光下,都有一個家。
有些家溫暖幸福,有些家冷漠疏離。
而我的家,已經(jīng)散了。
散在那個他拖著行李箱離開的清晨。
散在我三年的冷漠和忽視里。
散在我那顆從未真正學(xué)會珍惜的心里。
風(fēng)吹起我的頭發(fā),我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
再見了,徐遠。
再見了,我的家。
再見了,那個本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愿你幸福。
而我,也會好好生活。
帶著這份遺憾,這份教訓(xùn),這份成長。
繼續(xù)前行。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