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想過再見到林梔凝的場景會這么狼狽。
她一身白大褂,冷靜地指揮著護士搶救。
而我躺在急救車上臉色慘白,血不斷地從身上的傷口中流出。
經(jīng)過我時,林梔凝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這是怎么搞的?”
我笑起來:“當小三被女朋友發(fā)現(xiàn)了,怎么,林醫(yī)生不救道德敗壞的男人嗎?”
……
話音落下,空氣寂靜了一瞬。
林梔凝冷漠收回視線,對護士吩咐。
“推到手術室去,不用打麻藥,直接清理傷口縫合。”
我笑容僵在臉上:“林梔凝,你就這么恨我?”
林梔凝沒理我,面無表情地轉身繼續(xù)去安排其他病人。
我下意識抬起上半身想要拉住她,卻因此扯到傷口,被劇烈的疼痛直接崩斷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已經(jīng)躺在病房里,身上的傷口都被處理好了。
來換吊水的護士見我醒來,笑著跟我解釋。
“先生,你千萬別誤會,林醫(yī)生說不打麻藥是為你好,因為你有一處傷口離心臟太近了。”
“林醫(yī)生只是面上冷,但人是很好的。”
我淺淺扯了下唇角,但又覺得有些苦澀。
是啊,我知道。
林梔凝是個很好的人。
護士又好奇開口:“對了,你和林醫(yī)生是什么關系?以前好像從來沒見過你。”
我垂下眼眸沉默,半晌才張了張嘴。
但還沒出聲,林梔凝清冷的嗓音就陡然響起。
“什么關系也沒有。”
護士忙走出了病房。
林梔凝翻開我的病歷本,公事公辦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霍先生,你身上一共有十三處刀傷,最長的一條傷口長達14cm長,麻煩你說清楚這到底是怎么造成。”
“你知道的,如果不解釋清楚,這種情況醫(yī)院可以報警。”
我一愣,下意識掐緊了手。
用力壓下心里的波瀾后,我扯出一抹笑:“就是我說的那樣啊,我當小三被發(fā)現(xiàn)了。”
“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另一半出軌了,都會沖動行事吧?”
“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林醫(yī)生這樣,發(fā)現(xiàn)被戴了綠帽子還能體面離開。”
林梔凝的臉色一瞬陰沉。
像極了我們分手那天,她沖進酒店房間,看見我和另一個女人躺在床上時的神情。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
看見那一幕后,林梔凝什么也沒說。
沒有質問,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只是冷漠地轉身離開,而后三年都沒有再見。
可林梔凝不知道,那天看著她背影的我哭得多難看。
前一晚,我被父親的同事帶到醫(yī)院,見了去做臥底的大哥最后一面。
大哥臨死前緊緊握著我的手:“阿硯,我們家三代臥底,為國捐軀,如今我身份暴露,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你。”
“梔凝對你用情至深,別讓她卷進來。”
大哥的遺體被蓋上國旗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決定代替大哥,繼續(xù)完成臥底任務。
所以我不得不找人演了一場戲,讓林梔凝認定我的出軌與背叛。
舊事重提,林梔凝冷冷放下病歷本,轉身便走。
而我已經(jīng)分不清是身上的傷口在痛,還是心里的傷疤在痛。
疼痛加劇下,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聞到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刻在骨子里的防備意識讓我猛地睜開眼:“誰?”
一道黑影坐在病床邊,手里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橘子。
“身上的傷,還疼不疼了?”
我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的臉,慢慢坐了起來:“你怎么來了?”
傅清玥,黑道千金,我的任務目標。
三年來,我一直都在接近她。
傅清玥笑笑,伸手玩味地摸了下我的臉:“阿硯,我真沒想到你能為了保護我挨這么多刀,連命都不要了。”
“我很滿意,現(xiàn)在我有點相信你的真心了。”
我一愣,心臟開始控制不住地狂跳。
“真的嗎?那我……”
“你再做一件事,我就嫁給你。”傅清玥打斷我,而后挑眉往她的下面示意了一下。
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心弦一緊,藏在被子下的手快要將手心摳破。
可我終究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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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任務,為了我發(fā)過的誓言,為了給我爸和我哥報仇……
我慢慢彎下腰,手伸向傅清玥的腰帶。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我瞥過去,正對上了林梔凝冰冷的眼眸。
下一秒,林梔凝臉色冰冷地推開了門。
“這里是醫(yī)院,麻煩兩位注意!”
傅清玥擰起眉望過去,神色漸漸陰翳。
我心下一咯噔,連忙牽著傅清玥的手擋在了她和林梔凝的中間,朝林梔凝厲聲呵斥:“和你有什么關系?出去!”
我太了解傅清玥了,她就是個瘋子。
如果有人惹她不爽,她絕對會瘋狂報復回去的。
傅清玥果然收回了視線。
而林梔凝盯著我,臉色陰沉得像能滴出水來。
幾秒后,她摔門離開。
我松了口氣,壓制好心底的情緒,重新向傅清玥伸出手。
傅清玥卻攥住了我的手腕,制止了我接下來的動作。
“算了,看你臉疼得都白了,還是等你好點再說吧。”
我怔了怔,心里有點慌亂,生怕錯過這次討好傅清玥的機會。
“沒關系,我可以……”
傅清玥起身退了一步:“乖,雖然沒完成,但我的承諾依舊有效。”
“過兩天我就帶你去見我父親,商量一下結婚的事。”
說完,她拍了下我的肩膀,就轉身離開。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我緊繃的身體才徹底放松下來,發(fā)現(xiàn)背后全是冷汗。
同時傷口不知道什么時候裂開了,被包扎好的繃帶滲出了血。
我按響了呼喚鈴。
護士進來,看見我胸前暈染鮮血的紗布一驚,連忙喊來醫(yī)生。
林梔凝再次走了進來。
氣氛凝固,她沉默地替我重新包扎好了傷口。
忽然,她冷冷開口:“你骨子里果然留著你家的劣質基因,和你哥你父親一樣。”
一句話,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戳中我內心最深的痛處。
可我卻不敢表露出來。
以前我也以為他們背叛了警局。
直到我爸死去,我哥成為臥底,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我爸和我哥臥底潛伏多年,因為還沒抓到黑暗勢力背后最大的靠山,到現(xiàn)在都還背著叛徒的辱名。
我低下頭掩住眼里的淚意,扯了扯嘴角。
“是啊,你現(xiàn)在才看清我是什么人嗎?既然知道我爛,就該離我遠點啊。”
林梔凝抿緊紅唇。
沉默了片刻,她將剪刀咣當一聲扔進消毒盤。
“如果你對自己身體如此不負責,我們會考慮直接辦理出院,畢竟我們沒有義務給你的私人娛樂活動提供醫(yī)療監(jiān)護。”
她轉身冷冷離開,病房又再一次陷入寂靜。
寂靜下,所有的情緒和傷痛都被放大。
身軀的疼痛和心里的抽痛讓我無法安睡,我就這樣睜眼熬了一夜。
直到天色漸白,我才淺淺睡著。
但沒睡多久,走廊上突然響起的一聲禮花讓我猛地驚醒。
我心有余悸,聽到外面又傳來慶祝的聲音,我不由得起身拉開了門。
就見幾個護士將林梔凝和另一個男醫(yī)生圍在一起,朝兩人噴禮花。
“林醫(yī)生,趙醫(yī)生,恭喜你們!”
“你們真不愧是我們科室里的金童玉女,一起學習,一起通過考核,到時候去國外上任,你們可以結伴而行了。”
金童玉女……聽見這個詞,我有些恍惚。
曾經(jīng)也有人這樣夸過我和林梔凝。
一個醫(yī)生,一個警察,都是為人民服務的職業(yè),在一起簡直天作之合。
現(xiàn)在,我看向她身邊的那個男醫(yī)生,是林梔凝的師弟,趙銘軒。
我記得,他好像在大學的時候就追過林梔凝,但那個時候我和林梔凝已經(jīng)在一起了,所以他沒做什么就放棄了。
沒想到,他現(xiàn)在和林梔凝在一個醫(yī)院。
近水樓臺先得月……那他們,在一起了嗎?
其實也挺好的,他們一個風流倜儻,一個溫婉伊人,很相配。
林梔凝該有一個好結局,事業(yè)前途無量、感情幸福美滿。
可我的心還是止不住的抽痛。
我捂住自己的胸口,明明這次傷口沒有崩開,為什么還是一樣的痛苦呢?
我不忍再看,落寞地關上了病房門,將所有和我無關的聲音都抵在了門外。
之后幾天,我身上的傷漸漸好了起來。
林梔凝再沒來過,有個小護士見我一直是一個人,忍不住問我。
“霍先生,你家人呢?”
我淡淡扯起嘴角,盡量想讓語氣輕松些:“家人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
但顯然還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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