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訴16年獲無罪，陳書法索690萬國家賠償，律師：合理！

民營企業家陳書法回鄉投資卻身涉刑案，持續申訴16年后終獲無罪判決。目前，陳書法已向汝南縣法院提交國家賠償申請，該法院現正與上級法院溝通匯報中。

據紅星新聞報道，2005年，汝南縣政府赴西安招商引資，力邀時任西安市東湖旅游發展有限公司（下稱“東湖公司”）負責人的河南籍企業家陳書法回鄉投資。雙方先后簽訂多份協議，約定由東湖公司投資整治汝河生態環境工程并墊付拆遷費用，汝南縣政府以380畝商住開發用地作為回報。東湖公司按約足額支付9500萬元土地出讓金后，項目開發順利推進。

隨后，陳書法與數家企業簽訂聯營開發協議。這種聯營開發使陳書法在2009年6月至12月被以涉嫌“逃稅罪”名義刑事拘留，后因該罪名無法成立，當地又稱其涉嫌“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罪”進行二次羈押，累計被羈押86天。

陳書法代理律師、北京市中聞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王維維律師告訴“法度Law”，羈押期間，陳書法因精神壓力過大身患重病，經開顱手術才保住性命。辦案人員將術后虛弱的陳書法從看守所押至汝南縣商務局辦公室，強迫其簽署放棄項目全部投資和收益的不平等協議。

協議明確要求東湖公司將資產“全部歸縣政府所有”，且不得申請行政復議和司法訴訟。簽訂協議同日，陳書法收到了《取保候審決定書》和《釋放通知書》。

2011年，汝南縣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認定陳書法構成非法轉讓倒賣土地使用權罪但免予刑事處罰。直至2021年河南省司法教育整頓期間，陳書法的申訴被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信訪受理審查，后汝南縣人民法院啟動再審。

“如今，無罪判決已經生效，但正義尚未完全實現。”王維維律師稱，“案發后東湖公司所有項目資產、土地權益被汝南縣政府或其指定主體占有處分，公司檔案、合同、財務賬冊等資料被辦案機關強行帶走至今未還。”

目前，陳書法已向汝南縣人民法院提出國家賠償申請。他提出的國家賠償和退還共計690余萬元，包括，侵犯申請人人身自由賠償金40894.72元；精神損害撫慰金160萬元；取保候審保證金29萬元及利息暫計105306.25元；退還東湖公司的契稅款暫定360萬元及利息（2009年7月—9月三張打白條暫定“契稅款”360萬元），利息暫計1327275元；退還西安市東湖發展有限公司汝南項目部2006年度—2008年度的財務賬冊。

王維維律師稱，1月5日，汝南縣人民法院立案庭已與團隊律師聯系，近期將組織會議研討。1月8日，汝南縣人民法院立案庭一位負責人向紅星新聞記者表示，目前，已經就這起國家賠償與當事人和律師溝通，其余不便更多透露。

該案中，陳書法提出的賠償是否合理？在后續執行環節可能面臨哪些法律層面的問題？

北青網法治研究院副秘書長、北京市中盾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魏景峰律師告訴“法度Law”，汝南縣人民法院為賠償義務機關，已立案并啟動溝通程序，符合《國家賠償法》的規定。法院需在收到申請之日起 2 個月內作出是否賠償的決定，若逾期未決或陳書法對結果有異議，陳書法可在 3 個月內向駐馬店中院賠償委員會申請作出賠償決定。法院在作出決定前，應與陳書法及律師協商賠償方式、項目和數額，協商一致的可簽訂賠償協議，協商不成的需依法作出書面決定并說明理由。

此外，魏景峰表示，陳書法向汝南縣人民法院提出的國家賠償和退還請求共計 690 余萬元，就報道內容來看，陳書法提出的各項賠償請求均有證據支撐，且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此外，魏景峰表示，陳書法國家賠償申請在后續執行環節可能面臨以下四個方面的問題。

一是賠償義務機關履職與強制執行權缺失的沖突問題。若汝南縣法院對賠償決定存在內部爭議，可能存在逾期不作出賠償決定、或作出決定后拖延履行的情況。即使案件移送汝南縣法院執行局，執行局采取查封、劃撥等措施時，面臨賠償義務機關為法院自身的特殊情形，法院能否對自身財政賬戶、辦公經費采取強制執行措施，現行法律無明確規定。

二是財政部門支付流程的合規性與效率問題。根據相關規定，部分財政部門仍沿用賠償義務機關先行墊付后申請核撥的舊模式，但現行財政實行轉移支付制度，縣級法院無獨立墊付資金能力，可能導致賠償費用支付卡殼。

三是財產返還類請求的執行特殊性問題。陳書法主張退還東湖公司 2006-2008 年度財務賬冊，根據《國家賠償法》規定，屬于“能夠返還財產的應予以返還”，但執行中可能面臨賬冊滅失或損毀的賠償標準缺失。而且，法院可能主張賬冊已隨案移送其他部門，如檢察機關而消極履行。

四是追償程序的啟動與責任追究的銜接問題。根據《國家賠償法》規定，賠償義務機關賠償后，可向有故意或重大過失的工作人員追償部分或全部費用，但實踐中可能面臨追償標準不明確、追責與追償脫節等問題。

北京市致誠律師事務所刑事部主任郭學亮律師向“法度Law”表示，該案核心是搞清楚按照《國家賠償法》有什么類型的賠償、能賠多少錢、該找哪個部門賠，以及怎樣拿到賠償。根據新聞媒體報道來看，陳書法向汝南縣人民法院提出的“兩項賠償三項返還”的訴求，大部分具有法律依據。首先，賠償主體符合《國家賠償法》第十七條第（三）項、第二十一條第四款及第二十三條之規定，對再審改判無罪，而且之前已經被關押過（原判刑罰已執行）的可以申請國家賠償，負責賠償的機關就是當初作出有罪生效判決的汝南縣人民法院。其次，陳書法提出的“兩項賠償”中的人身自由賠償金，幾乎是沒有爭議的，根據《國家賠償法》第三十三條，每日賠償金按決定賠償時國家上年度職工日平均工資計算，由賠償義務機關按官方標準核算。賠償中有爭議的應該是在精神損害撫慰金的數額上。因為，依據《國家賠償法》第三十五條規定，“錯案致嚴重后果的，應支付精神損害撫慰金，數額由賠償義務機關綜合因素裁量”。該法對精神賠償金的數額是沒有明確標準的，因此會有相應爭議。

郭學亮表示，另外的“三項返還”均是有相應法律依據的。其中，1、取保候審保證金及利息返還：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三條、《國家賠償法》第三十六條之規定，案件終結后應返還本金及銀行同期存款利息。2、“契稅款”360萬元及利息的退還，若系刑事程序中違法收取，根據《國家賠償法》第十八條第（一）項、第三十六條之規定，應返還本金及利息；若屬其他性質，需另行解決。3、財務賬冊的返還：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五條之規定，案件終結后應返還給財產權利人西安東湖發展有限公司。

郭學亮表示，若賠償義務機關遲延履行或拒絕履行上述返還義務，權利人有權依據《國家賠償法》第三十二條及《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五條的規定，向人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郭學亮認為，本案再次彰顯了國家賠償制度作為公民權利救濟的“最后一道防線”，其警示公權力應依法審慎行使，也為公民在遭遇公權力侵害時，提供了明確的法律武器和救濟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