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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稱,“絕不向敵人屈服”。
文/亦凡
編輯/漆菲
由于貨幣貶值、物價上漲,伊朗民眾抗議從首都德黑蘭蔓延到全國,聲勢愈演愈烈。
當地時間1月8日晚,數千民眾聚集在各個城市舉行抗議活動。為應對這一局面,伊朗實施了全國范圍的網絡控制。互聯網監控服務公司“網絡區塊”(NetBlocks)稱,伊朗的互聯網連接數據在8日下午突然大幅下降,近乎完全中斷。
同一天,美國總統特朗普再次威脅稱,如果伊朗政權部隊殺害更多抗議者,美國將“打擊”伊朗。伊朗外務大臣阿巴斯·阿拉格希回應說,伊朗不希望與以色列或美國開戰,但如果再次受到攻擊,伊朗準備反擊。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亦言辭激烈稱,“我們絕不向敵人屈服。我們將讓敵人跪倒在地。”
國內一波未平,遠在拉美的盟友委內瑞拉陡然生變,總統馬杜羅被美軍強擄至紐約審判。雖然特朗普對馬杜羅所為超出想象,但亦是創造先例,增加了與伊朗發生沖突的可能性。
“一種新的無序狀態正在出現,它讓一切變得更加不穩定,也更容易走向戰爭。”全美伊朗裔美國人委員會主席賈邁勒·阿卜迪(Jamal Abdi)表示,“無論是特朗普開始迷戀所謂的‘外科手術式’政權更迭,還是給予內塔尼亞胡來自美國的正式背書、支持其采取類似行動,都很難不讓人看到:這正在為那些推動與伊朗重新開戰的多方力量注入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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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蘭的店主和商販走上街頭,抗議經濟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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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巴扎商人“揭竿而起”
本輪抗議風暴從2025年12月28日開始,源于德黑蘭大巴扎的商人們。“巴扎”即波斯語的市場,有著悠久歷史的德黑蘭大巴扎不僅是一個賣藏紅花和地毯的市場,更遍布高度分工的行業網絡。
一些商人在此世代經營,背后是家族資本和行會制度,形成了相當緊密穩固的組織。他們也是對經濟水溫最敏感的群體,才會在匯率創下新低后關門歇業以示抗議。
當天,伊朗里亞爾兌美元匯率跌至142萬比1,僅半年時間貶值幅度高達56%。這意味著,一名普通伊朗人的月薪僅為100多美元。光是購買基本食品,就會耗盡一個月的薪水。作為對比,2015年伊朗核問題協議達成時,1美元可兌換3.2萬里亞爾,1979年伊斯蘭革命之前,匯率則為1美元兌70里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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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里亞爾過去半年來急劇貶值。
里亞爾暴跌迅速稀釋了人們手中的積蓄,加劇了本就嚴重的通貨膨脹,例如食品價格較去年同期平均上漲了72%。對于大巴扎的商人來說,匯率巨變嚴重擾亂了交易。由于手里的里亞爾每分每秒都在貶值。為此,德黑蘭的商戶們走上街頭,希望政府可以采取行動,遏制匯率波動。
伊朗經濟為何如此脆弱?這既是西方多年來嚴厲制裁下的結果,也源于近幾年伊朗內部的治理失調。伊朗被踢出SWIFT(全球銀行間金融通信協會)系統,無法進行正常國際結算,制裁導致伊朗無法通過正常渠道換取美元。當外匯供給不足時,里亞爾便出現雪崩式貶值,引發惡性通脹。
伊朗油氣儲量領先,但也過度依賴這個單一財政來源。除了依靠出口能源換取外匯,其他行業發展相當遲滯,經濟發展效率低下,日常消費品嚴重依賴進口。
過去一年,伊朗經濟的不確定性在沖突下加劇。2025年6月,以色列發起一場12天的戰爭,重創伊朗的核武器和彈道導彈計劃,并粉碎了其防空系統。美國也加入其中,親自下場攻擊其核設施。同年9月,聯合國重新對伊朗實施制裁,凍結其海外資產。
雖然在輪番的打擊下,伊朗人展現出眾志成城的團結,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對政府就沒有抱怨。遭到襲擊之前,他們的生活已經非常艱難,許多家庭的收入和儲蓄都難以維持生計。
“現在是人們買不起食物,他們負擔不起的東西越來越多。”伊朗問題專家尼亞在接受德國之聲采訪時如此說道。儲蓄貶值、食品和藥品幾乎都買不起或買不到,停水停電的情況日益增加。受影響的不再是邊緣群體,而是廣泛的中產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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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0日,抗議浪潮開始前的德黑蘭大巴扎。
幾十年來,大巴扎一直是伊朗經濟命脈和政治穩定錨點。當巴扎商人“揭竿而起”,對政府來說無疑是個危險的兆頭——這些商人曾是斷送巴列維王朝的關鍵。他們與宗教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厭惡動蕩帶來的利益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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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之弧”搖搖欲墜
馬杜羅的遭遇,對伊朗來說無異一記重錘。近幾年來,伊朗的盟友圈不斷縮小,尤其是引以為傲的“抵抗之弧”搖搖欲墜。
2024年末,敘利亞阿薩德政權崩潰,阿薩德本人流亡俄羅斯;同年,哈馬斯和真主黨持續遭到以色列削弱,這兩支勢力的領導人先后遭遇“斬首”,真主黨靈魂人物納斯魯拉被炸死,哈馬斯領導人哈尼亞在德黑蘭境內被暗殺,另一領導人辛瓦爾也已死亡。
到了2025年,伊朗本土更是遭遇以色列和美國的聯手攻擊,導致多位高級將領、核科學家死亡,多處核設施被炸。特朗普最近表示,如果伊朗重啟彈道導彈或核計劃,他可能支持以色列再度對伊朗發動空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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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以色列襲擊伊朗國家廣播電視臺大樓,天空中濃煙滾滾。
這一打擊對于伊朗的影響如此深遠,不僅重創了該國核計劃,惡化了本已脆弱的經濟形勢,也讓社會心態發生劇烈波動。對伊朗人民來說,本土罕見被襲制造了巨大焦慮,擔憂戰爭風險持續存在,人們的政治情緒逐漸出現分化,越來越多的人將糟糕的境況歸咎于政府的決策失敗,通脹問題進一步加劇了這種積怨。
如今,同為反美陣營的盟友馬杜羅遭突襲,這對伊朗的打擊是多重的。多年以來,伊朗和委內瑞拉有著密切的經濟聯系。據伊朗媒體報道,伊朗與委內瑞拉的經濟合作項目覆蓋了方方面面,包括汽車生產、住房計劃、銀行合作、制裁下的石油和物流交流等。
雖然伊朗和委內瑞拉的國家制度截然不同,但多年來共同面對美國這個敵人,也在繞過制裁上互相施以援手。比如委國石油通過懸掛伊朗國旗的油輪運輸,在亞洲市場出售;伊朗還利用多年制裁下鍛煉出的經驗,幫助委內瑞拉建設煉油廠。為了繞過SWIFT金融系統封鎖,兩國大量使用黃金等實物結算,伊朗提供汽油添加劑、零部件、技術,委內瑞拉則以黃金作為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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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工人揮舞著伊朗和委內瑞拉國旗,慶祝伊朗油輪抵達委內瑞拉煉油廠。
眼下,委內瑞拉的債務情況不容樂觀,該國債務規模約在1500億至1700億美元,遠遠超出其償還能力。更何況美國出手干預其中。過去20年來,委內瑞拉欠下伊朗的債務總額在20億美元左右。而據伊朗議會國家安全委員會前主席稱,這一數目僅僅是官方記錄的投資與援助。如果委內瑞拉新政府完全倒向美國,伊朗將失去在西半球最重要的避險港灣。
此外,馬杜羅閃電被俘也給伊朗領導層制造了心理震懾。伊朗政府迅速譴責美國的行為,呼吁聯合國進行干預,制止“非法侵略”。
無論如何,伊朗政府正面臨內外承壓的脆弱時刻。美國《外交政策》雜志認為,2022年和如今的兩場運動都揭示了伊朗政權與社會之間深刻且尚未彌合的裂痕,“前者摧毀了政權的道德權威,后者正在動搖其經濟基礎”。
排版 / 黃德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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