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晚清年間,高縣有個姓王的土財主,家里金山銀山堆得滿坑滿谷,唯獨缺了一樣東西——功名。這王財主平日里走路鼻孔朝天,可一遇上穿官服的,腰桿立馬就軟了半截。思來想去,他狠狠心,花了大把的銀子,捐了個七品知縣的缺。雖說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可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走出去能讓人喊一聲“縣太爺”,這可把王財主給美壞了。
眼看著上任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王財主心里卻開始打鼓,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為啥?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己這肚子里的墨水,怕是連半瓶醋都裝不滿,斗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這知縣老爺上任,首要的差事就是斷案,自己連《百家姓》都認不全,哪懂什么律法章程?萬一斷錯了案子,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怕是連小命都難保。
愁眉苦臉了好幾天,王財主一拍大腿,有了!自己不懂,還不能請教懂行的人嗎?他連夜備了厚禮,屁顛屁顛地跑到縣城里一個老秀才家。這老秀才雖說窮得叮當響,可肚子里的學問那是實打實的。王財主把自己的難處一五一十說了,老秀才捻著山羊胡,瞇著眼睛想了半天,慢悠悠開口:“此事不難。你上任之后,只需尋一本《例書》,這《例書》上記載的都是歷朝歷代的斷案成例,遇上案子,你按《例》行刑,保準萬無一失。”
王財主一聽,茅塞頓開,千恩萬謝地回了家,心里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他美滋滋地想:原來當官這么簡單,有這《例書》在手,還怕什么案子?
沒過幾日,王財主便帶著家眷和一眾仆役,吹吹打打地去高縣上任了。一進縣衙,他屁股還沒坐熱,就急吼吼地吩咐身邊的衙役:“快,快給本縣買一本《例書》來,要最快的,最好的!”這衙役是個土生土長的高縣人,平日里聽慣了方言,王財主這一口帶著外地口音的官話,他聽著就有些費勁。“例書”二字,在高縣方言里和“四書”發音相近,這衙役也沒多問,點點頭就跑了出去,不多時便捧著一本嶄新的《四書》回來了,恭恭敬敬地遞到王財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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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財主接過書,掂了掂分量,心里樂開了花,連看都沒看封皮,就隨手擱在了公案上。他摸著光滑的書皮,心里盤算著:有了這寶貝,本縣往后斷案,定能鐵面無私,明察秋毫!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本錯買的《四書》,往后竟鬧出了天大的笑話。
上任沒幾天,縣衙的鳴冤鼓就被人咚咚咚地敲響了。王財主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整了整官袍,一拍驚堂木,高聲喝道:“升堂!”
兩個衙役押著一對怒氣沖沖的兄弟上了堂,身后還跟著幾個哭哭啼啼的家人。原來這兄弟二人是本縣的農戶,爹娘去世后,為了家里那幾畝薄田和幾間老屋,吵得不可開交,最后竟鬧到了縣衙。
王財主坐在公案后,瞇著眼睛打量著這兄弟倆。只見二人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橫飛,互相指責對方占了便宜。王財主心里頓時有了主意:這弟兄不和,爭田奪產,分明是民風不淳,得好好懲治一番,也好讓本縣立立威。
可該怎么懲治呢?王財主犯了難,他哪里懂什么律法?突然,他眼睛一亮,瞥見了公案上的那本“例書”。對呀,老秀才說了,按《例》行刑!他連忙把書翻開,裝模作樣地翻了幾頁,突然,一行字映入眼簾——“宜兄宜弟”。
王財主一拍大腿,喜出望外:“找到了!找到了!”他心里琢磨著,這“宜兄宜弟”,不就是“泥兄泥弟”嗎?讓這兩個刁民渾身沾滿稀泥,看他們還敢不敢爭吵!
想到這兒,王財主把驚堂木拍得震天響,聲如洪鐘地喊道:“來人吶!給本縣挑兩擔稀泥來,把這兩個目無尊長、手足相殘的刁民,給我‘泥’了!”
堂下的衙役們一聽,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強忍著笑意,憋得滿臉通紅。這斷案的刑罰,有打板子的,有罰銀子的,可從沒聽說過用稀泥“泥”人的!可縣太爺的話就是圣旨,他們不敢違抗,只得一溜煙地跑到后院,挑了兩擔稀泥,吭哧吭哧地抬上了大堂。
那兄弟倆一聽,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喊冤:“太爺饒命!太爺饒命啊!”
可王財主哪里聽得進去?他大手一揮,喝道:“給我動手!”
衙役們不敢怠慢,上前七手八腳地按住兄弟二人,拿起泥瓢,一勺一勺地把稀泥往他們身上抹。不一會兒,兄弟倆就成了兩個泥人,從頭到腳,連頭發絲兒上都沾滿了爛泥,渾身臭烘烘的,狼狽不堪。二人哭爹喊娘,大堂上亂作一團。
王財主看著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捋著胡子說道:“哼,本縣這是替你們爹娘教訓你們!記住了,往后要兄友弟恭,再敢爭產,本縣定不輕饒!”說完,便大手一揮,讓衙役把二人趕了出去。
兄弟倆哭哭啼啼地回了家,滿身的稀泥蹭了一路,引得街坊鄰居紛紛圍觀。二人把堂上的遭遇一說,家里的婆娘頓時炸開了鍋。這兩個婦人也是潑辣性子,哪里咽得下這口氣?當下也顧不上梳洗,哭哭啼啼地就跑到縣衙喊冤,跪在堂下,連聲哭訴:“太爺冤枉啊!我家男人不過是爭點家產,何至于受這等奇恥大辱?太爺用刑古怪,求太爺還我家男人一個公道!”
王財主正在后堂喝茶,聽到堂下的哭鬧聲,頓時火冒三丈。他怒氣沖沖地來到大堂,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膽婦人!竟敢在縣衙喧嘩,擾亂公堂!說,你們是何人?”
旁邊的衙役低著頭,小聲回稟:“回太爺的話,這二人是方才那爭產兄弟的家室。”
“家室?”王財主一聽,眼睛又亮了,他又想起了那本《四書》。他連忙讓人把書取來,翻了幾頁,果然又找到了一句——“宜爾家室”。
王財主哈哈大笑,指著兩個婦人說道:“好啊好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宜爾家室’,既然是他們的家室,那便也該‘泥’了!”
兩個婦人一聽,臉都嚇白了,哭得更兇了:“太爺,我們只是來喊冤的,求您開恩啊!”
可王財主此刻已經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沖昏了頭腦,哪里聽得進半分求饒?他厲聲喝道:“動手!給本縣把這兩個潑婦也‘泥’了!”
衙役們忍著笑,又抬來兩擔稀泥,如法炮制,把兩個婦人也抹成了泥人。這下可好,兄弟倆加上兩個婆娘,一家四口,全成了泥猴兒。
消息傳到兄弟倆的老爹耳朵里,這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年紀了,哪里見過這種荒唐事?當下也顧不得年邁體弱,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來到縣衙,跪在堂下,老淚縱橫:“太爺啊,求您行行好,放過我的兒孫和兒媳吧!都是老身教子無方,要罰就罰老身吧!”
王財主瞇著眼睛打量著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問道:“你又是何人?”
衙役們心里暗暗叫苦,上回說了是家室,結果被泥了,這回要是說實話,這老爺子怕是也難逃一劫。可又不敢撒謊,只得支支吾吾地回稟:“回太爺,這是那兄弟倆的老家人。”
“老家人?”王財主又拿起那本《四書》,翻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句“宜其家人”。他一拍公案,高聲道:“妙哉!妙哉!書上寫著‘宜其家人’,你既是他們的家人,自然也該‘泥’了!來人,動手!”
老爺子一聽,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他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衙役們把稀泥抹在自己身上,心里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何必讓兒子們來縣衙告狀啊!
這下,一家五口都成了泥人。消息傳開,整個高縣都轟動了,百姓們議論紛紛,都說新來的縣太爺是個糊涂官。
老爺子的老伴,也就是兄弟倆的老娘,聽說了這件事,氣得直跺腳。她是個剛烈性子,當下也顧不得什么,哭天搶地地就往縣衙沖,要跟這個糊涂官討個說法。
王財主見又有人來喊冤,心里的火氣更盛了。他一拍驚堂木,喝道:“又是何人在此胡鬧?”
衙役們這次是真的怕了,他們心想:這老太太要是說了實話,肯定也得被泥了。于心不忍之下,衙役們只得撒了個謊:“回太爺,這是個瘋子,怕是走錯路了,我們這就把她趕出去!”
衙役們本以為,說她是瘋子,縣太爺總該放過她了吧?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王財主糊涂起來,簡直是無藥可救。
他一聽“瘋子”二字,眼睛又亮了,連忙又翻起了《四書》。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句“宜封人”。王財主哈哈大笑,指著老太太說道:“瘋子又如何?書上說了,‘宜封人’,照樣得‘泥’!”
衙役們面面相覷,哭笑不得,可縣太爺的命令不敢不從,只得硬著頭皮,把最后一個老太太也抹成了泥人。
就這樣,一家六口,全被這個糊涂官用稀泥“泥”了個遍。這件事后來傳遍了十里八鄉,成了高縣地界上流傳了百十年的笑談。有人說,那王財主后來因為斷案荒唐,被上頭革了職;也有人說,他到最后都沒明白,自己錯把《四書》當《例書》,鬧了這么大的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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