劊子手變勞模？殺害楊虎城的楊進興偽裝始末

1949年9月6日深夜，重慶歌樂山戴公祠內，一陣短促的搏斗后歸于死寂。軍統特務楊進興用毛巾捂住愛國將領楊虎城的嘴，與同伙用匕首結束了其生命，一同遇害的還有楊虎城19歲的兒子楊拯中、幼女楊拯貴，以及秘書宋綺云夫婦和8歲的兒子宋振中（小蘿卜頭） 。誰也未曾想到，這個雙手沾滿300多條人命的劊子手，在重慶解放后潛逃鄉下，竟憑借刻意偽裝，一步步接近“勞動模范”的稱號，直至五年后才露出真面目。

楊進興的特務生涯早已埋下嗜血的伏筆。1940年，他加入軍統特務組織，經專門訓練后，先后擔任戴笠的便衣警衛、侍從副官，后升任白公館看守所看守長，成為軍統“四大元兇”之一。他慣用老虎凳、灌辣椒水、電刑等酷刑折磨革命者，1946年親手殺害中共四川省委書記羅世文、軍委車耀先，1947年用電刑處死尚承文等三人，手段殘忍 到令毛人鳳都頗為賞識 。1949年8月，蔣介石飛抵重慶下令“清倉”，毛人鳳召集徐遠舉、周養浩等人密謀，將殺害楊虎城的核心任務交給了楊進興。

9月6日，周養浩以“蔣介石面談西北問題”為誘餌，將楊虎城從貴州息烽監獄押解至重慶。楊進興按指令將其徑直帶往戴公祠，早已埋伏在此的特務伺機而動。楊拯中手捧母親謝葆真的骨灰盒剛進門，便被匕首刺穿腰部；楊虎城試圖反抗，被楊進興用毛巾捂嘴，眾特務一擁而上將其殺害。隨后，宋綺云一家和楊拯貴也相繼遇害，尸體被埋在戴公祠花壇下，上面澆灌三合土掩蓋痕跡。事后，楊進興從毛人鳳處領到200銀元賞金，毫無愧疚之色 。

重慶解放前夕，楊進興參與了11月27日的白公館大屠殺，親手殺害黃顯聲等21名革命志士，隨后攜槍潛逃。他先試圖前往華鎣山“打游擊”，因解放軍進軍神速未能得逞，轉而逃至四川南充青居鄉三村，化名“楊大發”，編造“老家廣安、父母遭土匪殺害”的身世，冒充赤 貧農民混入當地 。為站穩腳跟，楊進興開啟了極致的偽裝：村里修公路、挖水渠等粗活重活，他總是搶在最前；農業互助組成立后，他主動承擔最難的任務，表現得比當地農民還要勤懇。

憑借這番刻意表演，楊進興逐漸獲得村民信任。1953年，他被推選為農業互助組組長，因“勞動積極、責任心強”多次被評為鄉里的先進生產者，距離“勞動模范”僅一步之遙。當時的鄉村信息閉塞，沒人懷疑這個“肯干肯拼”的農民，竟是雙手沾滿鮮血的特務。

但偽裝終究藏不住破綻，1953年全國選民資格審查時，南充縣公安人員發現了疑點：“楊大發”口音帶有秦陜腔，與廣安方言不符；寫隊牌時筆畫工整利落，明顯受過專門訓練；夜里常獨自擦拭腰帶內側的金屬扣，行為詭異 。

公安機關隨即成立專案組，偵查員化裝成農業技術輔導員下鄉蹲守。他們暗中收集線索，發現有村民反映“楊大發”曾私下說“第三次世界大戰要爆發，國民黨會回來”。為獲取確鑿證據，偵查員以“宣傳先進典型”為由，為楊大發和村民拍攝集體照，將照片送往重慶，交由正在服刑的原軍統特務辨認。當照片送到徐遠舉面前時，他僅看兩秒便確認：“是楊進興”。同時，《紅巖》作者羅廣斌及原白公館幸存者也認出了這位昔日的看守長 。

1955年6月11日，抓捕行動悄然展開。村干部以“送椅子到區公所”為由，將楊進興誘至預設地點，埋伏在此的公安人員當場將其制服。面對審訊，楊進興起初還以“農民楊大發”自居，直到特務辨認照片、罪證逐一擺出，他才低頭認罪，在40天內供述了所有罪行，并帶領公安人員指認了埋尸地點，挖出羅世文、車耀先烈士的遺骸 。

1958年5月16日，重慶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勞動人民文化宮召開萬人宣判大會，楊進興因犯反革命殺人罪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槍聲響起，這個背負300多條人命的劊子手終于伏法，楊虎城等烈士的沉冤得以昭雪 。村民們得知“楊大發”的真實身份后震驚不已，有人回憶：“他干活確實肯出力，沒想到心腸這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