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3683字,閱讀時長大約7分鐘
前言
“人心齊,泰山移。”這話聽著多提氣,可到了南明那會兒,偏偏應了另一句老話:“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你看《明史》雖然沒直接說鄭成功“陽奉陰違”,但字里行間寫得明明白白:他奉的是永歷正朔,兵卻是自家的兵,糧也是自家的糧。說白了,就是名義上忠于朝廷,實際上獨立運營。
李定國在西南打得風生水起,兩蹶名王,嚇得清軍直哆嗦。鄭成功在東南擁兵海上,艦隊橫行,號稱“海東天子”。兩人要是真能聯手,南北夾擊,清廷還真未必穩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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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結果呢?一個困死緬甸,一個孤守海島。不是沒機會,而是明明伸手就能拉一把,為什么一次次錯失良機呢?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為什么鄭成功遲遲不出手呢~
三次會師失敗
我們總說“南北呼應,大明可興”,這話真不是吹牛。李定國控陸,鄭成功掌海,一個能打,一個有錢有船,簡直是天作之合。
可現實是:他們三次幾乎要牽手成功,三次都被硬生生掰斷了。
第一次:1653年,李定國桂林大捷后邀約,鄭成功“嘴上答應,腳不動”
李定國干掉清將孔有德,拿下桂林,一時威震天下。緊接著就開始派人往東南送信,想拉鄭成功一起干票大的。
《小腆紀年附考》寫得清楚:“定國遣使通好于成功,期合兵進取。”意思很直白:兄弟,我這邊打開了局面,你出兵牽制江南,咱們東西夾擊,清軍必亂。
鄭成功怎么回的?
“敬佩忠烈,共勉復國。”客氣話一套一套,行動呢?一個兵沒派,一艘船沒動。理由一大堆:“船還沒造好”“糧不夠”“風向不對”……反正就是“等下次”。
結果呢?清廷緩過勁來,派敬謹親王尼堪帶大軍南下。李定國在衡陽拼死一戰,把尼堪斬于陣中,可終究寡不敵眾,敗退入滇。
第二次:1653–1654年,李定國被孫可望打壓,仍三番五次求援,鄭成功反復跳票
這會兒李定國內外交困。孫可望在昆明一手遮天,連永歷帝都快架空了。可即便如此,李定國還是沒放棄聯絡鄭成功。
《明季南略》記著:“李定國屢遣使通成功,使三返矣。”使者來回跑了三趟!這不是客套,是真急了。
鄭成功也不是完全不理,還回話說:“等風順就發兵。”甚至一度下令練兵、整船,搞得像是真要動手。可最后呢?風一直不順,敵情一直緊張,兵一直沒出發。
你說巧不巧?每年都能派船去日本買火藥、運白銀,偏偏救國的時候,風就是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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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1658年,永歷帝逃亡緬甸前下詔勤王,鄭成功“祭天哭拜,轉頭北伐”
這回是永歷親自下詔了。朝廷流離失所,從廣西跑到云南,眼看要進緬甸避難,最后一道求救信號發向全國:“延平郡王鄭成功,速速會兵,共圖復興!”
鄭成功接詔后反應極快:設壇祭天,望北痛哭,宣布奉旨北伐,聲勢浩大,搞得像是要直搗北京。可實際出兵方向是哪兒?浙江臺州、舟山群島,離西南戰場隔了半個中國。
《臺灣外紀》寫得很實誠:“成功誓師曰:‘此行不為他,專討清虜,復我故土。’”注意,他說的是“復我故土”,不是“救我君父”。
所以這場北伐,更像是一次借勤王之名的戰略擴張。熱鬧是真熱鬧,救命?沒影兒。
三次邀約,三次落空。不是沒聯系,不是沒機會,而是每次都在“說好了”和“做不到”之間,活活耗掉了。
為什么合作不了?三個扎心真相
別怪誰不講義氣,也別罵誰貪生怕死。鄭成功和李定國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可問題是,在那個時代,忠義扛不動現實的重量。
他們沒法合作,根本不是因為感情不好,而是三個底層邏輯徹底對不上:
1. 誰說了算?南明沒有“總公司”
這是最致命的問題:反清復明這面大旗底下,到底聽誰的?
李定國是永歷親封的晉王,掌西南軍政,算是“體制內高管”。鄭成功是延平郡王,兵自己招、錢自己賺、地盤自己管,純純“地方諸侯”。
兩人爵位平級,誰也不歸誰管。《明季南略》說得透:“成功稱藩于閩,而定國秉政于滇,各以詔旨行事。”翻譯一下:我們都聽皇帝的,但皇帝太遠,所以我們各自為政。
這就跟兩家公司都說要拯救同一個品牌,可誰也不愿合并股權。你要我出兵配合你打湖南?打贏了地盤歸誰?稅收怎么分?官員誰任命?
更麻煩的是,孫可望在昆明搞“平行朝廷”,私設六部,逼百官勸進,擺明了想取永歷而代之。這種環境下,鄭成功要是貿然帶主力深入西南,萬一前腳剛進廣西,后腳廈門被清軍端了,或者被“盟友”背后捅刀,那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沒有統一指揮,就沒有真正協同。一個群龍無首的聯盟,再響的口號也撐不起一場翻身仗。
2. 鄭成功的命根子在海上,陸戰不是他的游戲
別忘了,鄭家的核心競爭力是什么?不是步兵,不是騎兵,而是船隊、港口、海外貿易線。
《臺灣外紀》記載:“成功屯田于廈、金,而資糧多來自日本、呂宋及紅毛商舶。”說白了,他的軍隊是靠國際貿易養活的,用茶葉瓷器換火藥糧食,靠港口收稅維持運轉。
這種模式決定了他的戰略底線:保海島、控海峽、維系對外通道。
所以一旦深入內陸作戰,等于主動放棄自己的“現金流業務”,跳進一個陌生戰場。補給靠陸運?清軍騎兵一沖,糧道就斷。打到長江流域?沒有水師優勢,面對八旗鐵騎,站都站不穩。
相比之下,攻打南京(1659年)或經營舟山,至少還能依托水網接應;可千里迢迢跑去救云南的永歷?那是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個遙遠的政治符號上——風險極高,回報極低。
說白了:李定國的理想是光復中原,鄭成功的底線是保住基業。目標不同,節奏自然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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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信息延遲+猜忌鏈=信任跨不過千山萬水
你以為他們能天天互通消息?從云南到廈門,快馬要走兩個月,中間還有清軍封鎖、土匪劫道、天氣突變。等信使終于把書信送到,戰場形勢早就變了三輪。
更要命的是,誰也不敢確定對方是不是在“借刀殺人”。
李定國頻頻邀約,鄭成功難免懷疑:你是真想聯手,還是想把我主力調走,好讓你獨攬西南大權?畢竟你李定國還得防著孫可望翻臉,我若孤軍深入,萬一你轉頭和清廷議和,我豈不成炮灰?
反過來,李定國看鄭成功也滿肚子疑慮:你說“風未順”,年年都說風未順;你說“敵哨密”,可你年年都能派船去日本做生意。分明是有選擇地行動,哪里是不能,只是不愿。
《永歷實錄》一句點評戳心:“兩雄不并立,勢使之然也。”這不是不忠,也不是怯戰,而是亂世之中,自保先于救國,存身重于盡義。
每個人都活在信息盲區里,只能按對自己最安全的方式出牌。于是,承諾一次次開出,又一次次跳票。不是不想救,而是不敢賭,也輸不起。
大明的悲劇,是自己人拆的臺
我們總把王朝滅亡歸咎于外敵太強、皇帝太昏。可南明的結局像一面鏡子,它照出的不是清軍多厲害,而是一群本該同仇敵愾的人,如何在最后一刻,親手把大明推向深淵。
鄭成功不信李定國?李定國也未必真信鄭成功。他們之間沒動刀,卻比敵人更懂得怎么“不動一刀,斷人咽喉”。
這不是個例,而是一場系統性崩塌:南明上下,幾乎沒有真正的“共同體”意識。
每個人都打著“復明”的旗號,干的卻是“保藩”“擴權”“爭正統”的事。就像一群人圍著一口快熄的爐火取暖,誰也不肯添柴,生怕別人烤得比自己暖。
最慘的是永歷帝。
《永歷實錄》記載:“上在南寧,遣使十三道求援,惟李定國至,余皆觀望。”
他像個乞丐一樣四處求救,可響應者寥寥。黃斌卿割據舟山自稱總兵,瞿式耜被同僚排擠孤立而死,左良玉早已作古……
更荒唐的是孫可望。他原是張獻忠義子,降明只為“借殼上市”。《明季南略》寫他“諷諸將上表勸進”,想逼永歷禪位,私設機構,自稱“國主”,政治野心昭然若揭。
在這種環境下,鄭成功怎么敢信李定國?
李定國可是孫可望的手下敗將,今天為你打仗,明天會不會也被逼造反?萬一我千里殺進云南,結果你們內部政變,把我當外來軍剿了,豈非白送性命?
就連李定國自己,也不是全無私心。他在衡陽大捷后拒絕與白文選合兵,怕兵權旁落;對永歷身邊的佞臣馬吉翔也多有縱容,只為換取政治支持。所謂“忠臣”,也不過是在亂局中找支點站穩罷了。
而鄭成功呢?1659年北伐南京,聲勢浩大,號稱“舳艫千艘,將士十余萬”。可目標是江南財賦之地,而非西南危局。《臺灣外紀》記他誓師時說:“此行不為他,專討清虜,復我故土。”
可這個故土,指的是福建、浙江——哪一句提到了云南的永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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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他們都把“大明”當成了自己的政治資產,而不是共同守護的江山社稷。
最悲涼的一幕在1662年上演:
李定國病逝前,遺命其子:“寧死荒徼,無降也!”
幾乎同時,鄭成功在臺灣收復不久,郁郁而終。
兩人至死未見一面,未共一役,連書信往來都止于客套。
屈大均在《皇明四朝成仁錄》中嘆道:“兩雄竭力,各奮一方,而卒不得合,天乎?人乎?”
是天意弄人?還是人心散了?
或許答案就在那句老話里:堡壘從來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南明不是亡于清軍,而是死于自己人的猜忌、私欲與不作為。
鄭成功和李定國,都是英雄,可當英雄們各自為營,不再同心,再響的戰鼓,也喚不回一個破碎的天下。
老達子說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李商隱這句詩,像是為鄭成功與李定國寫的墓志銘。
他們生逢亂世,忠肝義膽,一個躍馬西南,一個橫海如龍,本可攜手翻盤,再造乾坤。可最終,一個抱恨臺灣,一個客死邊陲。
鄭成功與李定國的遺憾,不是一個錯失的會師,而是整個時代無法突破的困局,當復明成了割據的旗號,當勤王淪為自保的遮羞布,再多的忠勇,也不過是悲壯的獨舞。
歷史從不缺英雄,缺的是能讓英雄并肩而戰的時勢與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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