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二零年,建安二十五年,一封足以改變命運的急件被送到了上庸前線。
收信的人叫劉封,這會兒正是大概三十歲出頭的當打之年,身體壯得像頭牛,但這封信的內容讓他手心直冒冷汗。
寫信的是他曾經的鐵哥們孟達,這時候己經跑到魏國那邊去了。
信里的意思特別露骨,翻譯成現在的白話就是:你叔叔關羽完了,你那個當主公的爹劉備正在氣頭上,你現在回去就是背鍋俠,死路一條。
不如跟我混,曹丕這邊待遇好,給編制給股份,榮華富貴都有。
換做任何一個稍微懂點職場生存法則的人,這時候肯定就跳槽了。
可是劉封做了一個讓人驚掉下巴的決定——他當眾把信撕了個粉碎,把勸降的使者腦袋砍了,然后帶著一身傷,騎馬往成都狂奔。
他以為這是“忠臣不事二主”,但在成都等著他的,根本不是慶功酒,而是早已磨得雪亮的屠刀。
說起劉封這人,很多讀《三國志》的朋友第一反應就是搖頭:這不就是那個見死不救的混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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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二爺在麥城被人圍著打,他在上庸看戲,哪怕派幾千個保安去晃悠一下,沒準二爺就不用死了。
表面上看,這確實是個“沒眼力見”導致的悲劇,但你要是真信了這套說法,那就太天真了。
這事兒吧,咱們得把視角拉高點,放在蜀漢馬上要開國、劉備急著稱帝的前夜來看,你會發現這根本不是什么軍事失誤,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政治大清洗。
劉封直到臨死前才明白過來,自己根本不是死于沒救關羽,而是死于自己那個尷尬的“過繼長子”身份。
說得難聽點,在通往皇位的臺階上,從來就沒有什么父慈子孝,只有冰冷的利益算計。
咱們先把時間撥回到關羽“威震華夏”的那個高光時刻。
當時關羽水淹七軍,把曹操嚇得都想遷都,那是整個劉備集團最風光的時候。
這時候關羽喊劉封幫忙,劉封為什么不動?
是因為平時關系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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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純粹是咱們現代人的上帝視角。
當時的真實情況是,劉封手里的上庸三郡剛打下來沒多久,這地方全是土匪惡霸和當地豪強,人心根本不穩。
他手里滿打滿算也就三五千雜牌軍,這這點兵力就像是把一把沙子撒進大海里。
更關鍵的是,那時候沒人覺得關羽會輸。
誰能想到威風凜凜的關二爺會被盟友背后捅刀子?
在那個節骨眼上,劉封作為一個邊疆守將,他的本能判斷是:我的任務是看好大門,不能亂動。
要是分兵去救一個看起來必勝的局,結果把上庸這塊根據地丟了,這口“丟城失地”的大黑鍋,他一樣背不起。
可是歷史這玩意兒,最喜歡搞突然襲擊。
誰也沒料到呂蒙會搞個白衣渡江,陸遜在那扮豬吃虎,荊州軍團瞬間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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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這一死,事情就大條了。
這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員大將,更是打了整個劉備集團的臉。
這時候,劉備需要的不僅僅是報仇,他必須給內部那個龐大的利益集團一個交代。
要知道,蜀漢那是靠荊州幫起家的,諸葛亮、趙云、魏延這些人雖然忠心,但關羽是他們的精神圖騰。
圖騰倒了,必須有人出來祭旗。
這時候你會發現,處理劉封,簡直是一舉多得的頂級“帝王術”。
既平息了荊州派系的怒火,又順手解決了一個潛藏的繼承人危機。
這就要說到諸葛亮那句讓人聽了后背發涼的話了:“慮封剛猛,易世之后終難制御。”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老板,這小子太猛了,等你走了,你親兒子根本駕馭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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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劉封是誰?
那是劉備當年沒兒子的時候,專門過繼來養老防老的。
他有合法的繼承權,又有赫赫戰功,性格還跟當年的劉備一模一樣,剛烈得很。
現在劉備有了親兒子劉禪,雖然阿斗看著不太聰明,但那是正統血脈。
這就像是一個家族企業,老董事長馬上要退位了,親兒子是個軟柿子,旁邊卻站著一個能力超強、手里有兵權、還有股份的干兒子。
這不就是漢朝版的韓信嗎?
這不就是一顆隨時會爆的定時炸彈嗎?
誰敢賭劉封以后會不會造反?
諸葛亮看透了這一點,劉備心里更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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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那個扶不起的阿斗鋪路,這個干兒子必須死,而且得死得名正言順。
但這事兒還沒完,要是再往深了挖一層,你會發現劉備這招還有更狠的用意。
當時的蜀漢政權內部,關系復雜得很。
荊州派一家獨大,益州本土勢力在那受氣,劉備作為外來戶,這時候必須立威。
劉封雖然也是荊州背景(他是羅侯寇氏的兒子),但他代表的是劉備早期的元老軍功階層。
劉備通過這種“揮淚斬馬謖”式的手段,把自己的親信義子干掉,其實是在向所有人釋放一個恐怖的信號:連我的“兒子”犯了錯都要死,你們這些外姓打工的,誰敢在接下來的權力交接中起異心?
這是一場極其高明的政治秀。
劉封不僅僅是替罪羊,更是劉備用來重塑君臣秩序的祭品。
你看后來,哪怕是權傾朝野的諸葛亮,在北伐前線收到劉禪一道莫名其妙的撤軍詔書,也只能乖乖班師回朝,不敢有半點違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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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絕對的皇權威懾力,說白了,就是建立在當年劉備那股“大義滅親”的狠勁之上的。
可惜了劉封這小伙子,直到刀架在脖子上,還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表現得足夠忠誠,就能像以前一樣獲得父親的寬恕。
他不懂,這時候的劉備已經不是那個織席販履的落魄皇叔了,他是即將登基的昭烈皇帝。
皇帝是不需要親情的,只需要秩序。
他拒絕孟達的那一刻,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英雄時刻,卻也是他政治幼稚病的集中爆發。
如果他能像孟達那樣,看清“老板”已經變成了“皇帝”,或許還能在曹魏那邊混個安享晚年,沒準還能活到司馬家掌權。
但他選擇了忠誠,而他的這份忠誠,最終成了壓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劉備流著眼淚下令賜死的時候,劉封嘆了口氣,說了句:“恨不用孟子度之言!”
意思是后悔沒聽孟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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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后悔沒投降啊,這是后悔自己太傻,沒看懂這殘酷的政治游戲。
隨著他自裁倒地,蜀漢再也沒有不可控的武將,所有的權力都平穩地過渡到了劉禪和諸葛亮組成的“君弱臣強”的平衡體系中。
這就是歷史的真相,往往比小說更冷血。
我們現在看三國,總覺得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其實剝開來看,全是算計。
劉封的死,就像那個風雨飄搖的三國時代里,一聲微不足道卻又令人心碎的嘆息,很快就被滾滾向前的歷史車輪碾得粉碎,連點渣都沒剩下。
參考資料:
陳壽,《三國志·蜀書·劉封傳》,中華書局,1982年。
呂思勉,《三國史話》,北京出版社,2016年。
田余慶,《秦漢魏晉史探微》,中華書局,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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