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國西部的夏朗德濱海省,有一條連接羅什福爾(Rochefort)與拉羅謝爾(La Rochelle)的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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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一邊是呼嘯而過的車流,另一邊是浩瀚的大西洋。在咸澀的海風中,路邊常年停著一輛白色小貨車。
對于當地的通勤族來說,這輛車早已成了路邊風景的一部分,像一棵老樹或一塊路牌那樣自然。
但只有“老司機”才知道,這輛看起來有些破舊的貨車,其實是一個移動的“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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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的主人叫尼科爾(Nicole)。如果只看背影,你可能會覺得她只是個在海邊消遣的老太太;
但當她轉過身,露出那雙深邃湛藍的眼睛和一頭濃密的深色長發時,你很難想象,這位已經88歲高齡的老人,竟然是法國乃至全歐洲最年長的“現役”性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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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吃“青春飯”的行業里,尼科爾不僅沒有被時代拋棄,反而活成
了一個傳奇。
她甚至對著鏡頭狡黠地笑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21歲出道,但現在越老,我的生意反而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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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當日光穿透海面的薄霧,尼科爾就會準時發動她那輛被她戲稱為“射擊場”的小貨車。
有時是七點,有時是八點,全看她的心情。
她不像那些在城市霓虹燈下濃妝艷抹、急于招攬生意的姑娘,尼科爾的職業姿態里透著一種歷經歲月的松弛。
在沒有客人的時候,她會坐在駕駛座上,安靜地翻開一本填字游戲書,或者沉浸在某本小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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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在她布滿褶皺卻依然干凈的臉上,那一刻,她看起來和任何一個享受退休生活的老祖母沒有任何區別。如果等累了,她就直接發動引擎回家。
“這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生活。待在家里太悶了,在這里,我能見到各式各樣的人。”尼科爾說。
她收到過很多關于年齡的評論。
“有些人走過來會說,‘哇,你有點老了’,我說,先看看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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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帶著審視甚至獵奇的心理問她:88歲了,為什么還不退休?
尼科爾聽了總是哈哈大笑:“可能因為我在這里很快樂吧!”
尼科爾總結自己的職業秘訣只有兩個字:溫柔。
據她說,很多男人來到這輛白色貨車里,并不單純是為了肉體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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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客人構成非常奇妙:有來“交學費”的毛頭小伙,有驅車百里專門尋她的老主顧,還有一些甚至已經喪失了性能力的老年人。
有些老男人來到車后座,只是為了和尼科爾坐一會兒,聊聊天,像老友一樣絮叨一下生活。
在尼科爾這里,他們能買到一種在別處已經絕跡的東西——那種不帶評判的、慈悲的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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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希望,給他們溫柔。”尼科爾說,“我是一個職業女性,我提供的是高質量的服務。”
當然啦,在這份看似灑脫的職業背后,藏著尼科爾被揉碎了又拼起來的前半生——很諷刺,命運對尼科爾從未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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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于20世紀30年代,母親是一個未婚先孕的“失足少女”。在那個守舊的年代,尼科爾從出生起就帶著某種原罪。
8歲那年,她遭遇了強奸;15歲那年,她重復了母親的悲劇,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母親。
“我這一生尋找過愛,但真正的愛,我只在孩子眼中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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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養活孩子,尼科爾拼命工作。
她不是沒做過“正當行業”——下過地干農活,進過工廠做奶酪盒子,還當過醫生的助手。
但那點微薄的薪水在昂貴的育兒費面前簡直是杯水車薪。
50年代末,駐扎在馬恩省的美國大兵成了她命運的轉折點。
“當時我生活太苦了,一直在哭,我懂一點英語。那些士兵對我說,‘我們可以讓你賺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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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倒沒有特別悲情的逼良為娼橋段,尼科爾為了自己和孩子能過得更好些,在蘭斯正式踏入了賣身這一行。
從那一刻起,錢不再是問題,但另謀出路的想法也消失了。
她曾流轉于圖盧茲、普瓦捷、南特等各大城市。
她一直堅持“單干”,拒絕任何皮條客的剝削。
為此,她曾被地頭蛇驅逐,遭受過暴力勒索,甚至在南特因為“介紹賣淫罪”(其實只是把房間借給姐妹住)被判入獄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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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獄后,尼科爾決定尋找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她來到了夏朗德濱海省,向當地警方公開了自己的身份。出人意料的是,這里的警察并沒有為難她。
如今,當地的警察巡邏經過她的白色貨車時,會像老鄰居一樣停下車,親切地問一聲:“尼科爾,最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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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衣不蔽體地在大馬路上招搖,這里就是我的私人工作室。”尼科爾對這種默契很滿意。在這里,她找到了渴望一輩子的東西:自由與安寧。
尼科爾的生活有著極其規律且富有質感的一面。
中午,她會去國道邊一家熟悉的卡車司機餐廳吃飯。她穿著得體,舉止文雅。老板和熟客都知道她的職業,但沒人會露出輕蔑的神色。
她點上一塊牛排,飯后再來一份冰激凌,像所有講究的法國女人一樣,優雅地享受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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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賺來的錢,除了維持生計,大多揮霍在了賭場的輪盤和彩票站里。她享受那種博弈的快感,享受花錢讓別人開心。她也喜歡去海邊釣魚,去樹林里撿蝸牛、采蘑菇。
在她的客廳里,放著幾本厚厚的相冊。那是她唯一的溫情寄托。照片里的年輕尼科爾,確實頗有青春活力:豐滿的線條,如瀑的長發,手里攥著魚竿,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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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輕時真的很美,胸部挺拔,身材火辣。”她撫摸著照片,并不傷感,“現在我雖然‘皺縮’了,但沒關系,穿上衣服大家都一樣!人必須接受自己的年齡。”
人們總好奇風塵女對真愛的看法,但尼科爾,她當然是不信任男人,更不信任婚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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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太多男人的真面目,愛情?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只要自由。”
她的子女們也都知道她的工作。她的兒子甚至會開玩笑地鼓勵她:“只要你還有這股精氣神,就繼續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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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流語境里,性工作者往往被視為受害者或是道德的棄兒,而老年性工作者更是被邊緣化到了塵埃里。
但尼科爾確實有種近乎“冒犯”的生命力,這種極端的、近乎原始的職業自豪感,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甚至從事”正當職業”的人,都未必有這么強烈的感受·······
從事這一行久了,尼科爾仿佛已經參透了某種哲思,以至于把自己的工作稱為“gentillesse”(善意),以對抗刻骨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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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齡化嚴重的歐洲,無數被家庭和社會遺忘的老人,在肉體與精神的雙重荒原里流浪。
尼科爾的貨車,好像成了流動的溫度補給站。當然,這份溫柔是和金錢掛鉤的。
她歲年齡焦慮的蔑視也很有意思,這個時代如此崇拜青,以至于把衰老當成了一種需要被治愈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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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爾這個“邊緣人”卻依然敢于在88歲高齡談論成功、談論吸引力。
這種自信不是建立在膠原蛋白上,而是建立在一種“老娘這輩子什么都見過”的閱歷和底氣上。
在尼科爾的紀錄片播出之后,有人認為這是社會的悲哀,一個88歲的老人還要靠此維生是文明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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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已至此,如果站在尼科爾的角度看問題:她覺得在海邊看書、等客、賺錢、去賭場是一種快樂,那我們這些所謂的“體面人”,也沒必要去替她定義幸福。
尼科爾常說:“無論過得順與不順······我們在這地球上什么都不是,最后不過是塵埃。”
88歲的尼科爾,依然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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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殘酷的風俗行業的一員,她平安“工作”了六十多年,是幸運的;尼科爾也不需要同情,她只需要客人的一個電話,或者一個路邊停車的微笑,這其中獲得的滿足,有沒有貴賤之分?
Ref:
https://france3-regions.franceinfo.fr/nouvelle-aquitaine/charente-maritime/la-rochelle/plus-je-vieillis-plus-j-ai-du-succes-les-confidences-de-nicole-88-ans-et-prostituee-toujours-heureuse-3219548.html
https://www.sudinfo.be/id1055370/article/2025-10-20/nicole-88-ans-exerce-depuis-ses-21-ans-le-plus-vieux-metier-du-monde-bord-de-sa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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