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敲打著窗戶,屋內的緊張氣氛卻比窗外的雷雨更加令人窒息。母親臉色鐵青,手里攥著一個空蕩蕩的存錢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是不是你拿的?家里就你一個孩子,錢不翼而飛,不是你拿的是誰?"母親的質問聲如同一把刀,直戳我的心臟。
那年我十七歲,正是高考前的緊要關頭。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母親竟然懷疑我偷錢。
"媽,真不是我拿的。我發誓!"我急切地解釋,但看到母親眼中的不信任,我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別再撒謊了!這六百塊可是咱家半個月的生活費啊!"母親顫抖著聲音吼道,而后背過身去,肩膀抖動著,似乎在強忍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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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境并不富裕,父親早逝,母親一人拉扯我長大。她在縣城的小紡織廠上班,每天早出晚歸,手上的老繭比我的課本還厚。那存錢罐里的錢,是母親幾個月來省吃儉用存下來給我報考大學用的。
"真的不是我,媽..."我喃喃地說,但母親已經不再聽我解釋,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我閉嘴。
那晚,我在自己的小床上輾轉反側。窗外的雨聲漸歇,屋內卻始終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聽到隔壁母親啜泣的聲音,心如刀絞,卻不知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場風波成了我和母親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高考后,我執意離開了那個小縣城,遠赴千里之外的城市求學,之后便再也沒有回過家。
十五年后的今天,我已在城里安了家,成了一家科技公司的項目經理。陽臺上的綠植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這時手機突然響起。
"喂,小麗嗎?"電話那頭是母親蒼老的聲音。
"嗯,是我。"我的聲音冷淡。盡管已經過去十五年,但每每想起那件事,我心中的委屈和憤怒仍如當初一般鮮活。
"閨女,媽...媽病了,醫生說得住院治療..."母親的聲音中帶著我從未聽過的脆弱。
我心頭一緊,卻依然保持沉默。十五年來,我們的聯系寥寥無幾,多是她主動打來詢問我的生活。而我,總是簡短應付幾句便匆匆掛斷。
"我需要動手術,縣醫院說條件不夠,要轉到市里...我沒有那么多錢..."母親的話語間斷而艱難。
"所以呢?你是想讓我出錢?"我諷刺道,內心卻翻江倒海。
"小麗,媽知道你恨我。那次的事,是媽錯了。后來鄰居李大媽的兒子在戒毒所坦白,是他偷的我們家的錢..."母親的聲音顫抖著,"媽這些年一直想當面跟你道歉,可你從來不回家..."
這個真相如同一道閃電劈中了我。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感到一股熱流從眼角滑落。
"你現在告訴我有什么用?"我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緒,"當年你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我,現在病了,又想起有我這個女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了母親壓抑的抽泣聲:"媽不是想利用你...只是...只是實在走投無路了。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都想著怎么向你道歉..."
我閉上眼睛,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小時候生病,母親徹夜未眠守在床邊;高中時為了讓我安心學習,她一人打三份工;還有她在雨中送我上學的背影...
"手術費多少錢?"最終,我艱難地開口問道。
"八萬多..."母親小聲回答,隨即急切地補充,"我不是非要你出,只是想借...等我好了就還你..."
我苦笑一聲:"你拿什么還?"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模糊的天際線。我的丈夫從背后輕輕抱住我:"怎么了?"
"我媽病了,需要手術。"我聲音平靜地說。
"那就去看看吧。無論如何,她畢竟是你媽。"他溫柔地說。
兩天后,我出現在縣醫院。當我看到病床上那個頭發花白、臉頰凹陷的老人時,我幾乎認不出來那是我的母親。她比我記憶中老了太多。
她看到我時,眼淚立刻涌了出來:"小麗,你來了..."
我沒說話,只是將一張銀行卡放在她的床頭:"里面有十萬,夠你手術用了。"
母親顫抖著伸出手想拉住我:"閨女,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避開她的手,轉身欲走,卻在門口停下了腳步。望著窗外的天空,我想起那個雨夜,想起這十五年的分離與思念,想起母親為我付出的一切。
深吸一口氣,我緩緩轉身,走回母親床前,握住了她那雙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手術后,跟我回城里住吧。"
母親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而我,也終于放下了十五年的心結。
有些錯誤,需要一生去彌補;有些傷痕,需要時間去愈合。但親情,卻是無法割舍的牽絆,哪怕它曾經傷我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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