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調素琴，閱金經
做一回劉禹錫文中的讀書人又如何？
文/楊之藏
劉禹錫的《陋室銘》，幾乎每一個中國人都背誦過。雖然可以張口就來“調素琴，閱金經”，但何謂素琴？哪是金經？仍然茫然無知。
本圖片由未央琴舍提供
直到今日有幸親操古琴，方才領略到《陋室銘》一文之妙處。“士不可以不弘毅”，“達可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劉禹錫的自許，就是身居陋室，而志不墜俗，仍舊可以與鴻儒往來談笑風生，仍然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素琴，就是古琴。金經，有人解釋為用金粉書寫的佛經，但我的理解是《金剛經》。因為在眾多佛經中，此經特別。劉禹錫于困境之中，閱讀《金剛經》，當是通達命運，砥礪自我之舉。養正祛邪，絕不同流合污。
本圖片由未央琴舍提供
今日之琴舍，當然不是陋室。陳設典雅，設計精巧，常有許多精妙之處。只是找尋起來，有所不便。隱藏在一處民居里，但可以登高望遠，憑欄賞月。
當你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副“喜上枝頭”的全銅擺件。一對深藍與灰黃顏色相間的喜鵲，躍立枝頭，兩兩相望，仿佛在你問我答。喜鵲之上，卻是一副山水清音圖。一老者面對高山瀑布，盤膝而坐，橫琴膝上，悠然撫琴。一時間，人心、琴聲、水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渾然一體，天人琴合一，你會忘了自己是誰！或許是對面那一縱瀑布，或是就是膝上的這一把琴，或許還是原來那個操琴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別的小心思。如轉角處懸掛的低垂有一尺余長的綠蘿，茶幾旁花盆里的漁翁，入門處和茶架上的觀音像------更別提墻上的字畫和古琴了。
我去得很早，就是想有時間看看這琴舍的環境。最讓我有感觸的，還是懸掛在老師背后墻上的那副對聯：“弦不玄意非臆，像歸象泱未央”。是由譚斐撰并書寫，后來交談才知道，這是本次授課教師譚堅的哥哥，是一位詩人。這對聯用同音字（有些字在普通話不同音，在方言里卻是同音字）作鏈接，卻傳遞了內涵與意蘊的不同。七弦琴并不玄乎，它的意蘊并非虛無縹緲的臆測。所有形象的具體都會被抽象地概括，氣魄再怎樣宏大，也終無追求之止境。聯中又暗合“未央”之名。或許是因為其兄之故，又或許是因為我發型有些凌亂，難怪，譚老師一看見我，就問我是不是喜歡寫詩？
古琴有很多樣式，神農式、伏羲式、師曠式、仲尼式、列子式、中和式、連珠式、落霞式、蕉葉式等等。有的是以人名，有的是以形狀。不知道大家在撫琴入情入聲式，是否會如見先哲，如臨美景呢？
標準古琴七弦十三徽，宮商角徵羽文武。左右手各有分工，以右手八法為主：抹、挑、勾、剔、打、摘。對于技術嫻熟的演奏者而言，每一步彈奏，都是優美的手語。我看著看著，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佛教的手印來。姿勢看似簡單，但內蘊無窮。我最喜歡的，還是老師右手彈奏后，左手撫琴時的那種音韻，似有九曲還回的心事，飄飄忽忽，觸動人心。
本圖片由未央琴舍提供
古琴是古代文人雅士的標配。一部《詩經》翻開，三五好友相對，一人一首雅集，邊弾邊唱抒懷。他們讀的，就不僅僅是詩歌，而是寫在紙上的自己。他們唱的，也就不僅僅是音樂，而是自己的心事。每一個人的心事都是不一樣的，于是即便是每一個人弾奏演唱同一首詩歌，里面的韻味也是不一樣的。“同聲相合，同氣相求”。即便在這樣無垠的世界里，要尋求一個真正的知己，也是何等難得喲！
在這里，你是可以理解嵇康的悲，伯牙的喜，諸葛的空的------
所以，調素琴，閱金經，就做一回劉禹錫文中的讀書人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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