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精準的敲打落下,漣漪比預想的擴散得更快。
先是禁止軍民兩用物項對日出口,堵死所有轉口渠道,緊接著對關鍵的半導體原料啟動反傾銷調查。短短兩天,兩記動作,節奏清晰,指向明確。這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經濟戰,更像外科手術式的點位施壓,測試的是日本社會神經的耐受度。
日本那邊的反應很有意思,像一出分了三幕的舞臺劇。
第一幕是街頭的“淡定”。不少普通民眾覺得,這些都是“政治姿態”,影響不到自己的生活,甚至有人樂觀地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都會回到老樣子。這種情緒很真實,也恰恰暴露了信息繭房的厚度——人們習慣了將龐大的經貿依存關系抽象成新聞標題,卻很少去想,自家餐桌上的食材、工廠里運轉的機器,有多少脈絡是延伸向對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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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是圈子里的“清醒”。橋下徹的話點破了一層窗戶紙:日本對美國長期的類似管制向來沉默,如今對中國卻高聲“抗議”,這其中的雙重標準,連自己人都覺得尷尬。而右翼評論員玉川徹在電視上列出的數據更直白:日本對華出口依賴17.6%,進口依賴22.5%。他直言不諱,“靠嘴強硬是撐不下去的”。這些聲音來自內部,反而比外部的警告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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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是官廳的“鎮定表演”。經濟大臣忙著解釋稀土依賴已經降到“只有”60%,并描繪著“無稀土磁鐵”的未來藍圖;財務大臣則匆匆宣布訪美,尋求在“民主供應鏈”里找安全感。這套說辭試圖構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敘事,但仔細推敲就顯得有些蒼白。60%的依賴依然是致命的依賴,何況還有大量通過第三國流轉、實則源頭在中國的稀土。至于那個“民主供應鏈”,從構想到落地,中間隔著時間、成本和可靠性的重重考驗。
真正的壓力,往往先從最敏感的末梢神經傳來。日本清酒和食品在中國的通關時間悄悄變長了,這批貨躺在保稅倉庫里,每一天都是成本。對于年出口額超百億日元的市場來說,這種“慢下來”本身就是一種明確的信號,它不聲張,卻讓相關企業的賬本立刻感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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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種微妙的震蕩中,高市早苗做出了一個看似突兀的決定:準備提前解散眾議院,進行大選。
時機選得很巧妙。現在反制的經濟后果還沒完全顯現,民調支持率還撐在高位,一股民粹化的“對華強硬”情緒正在被烘托。此時選舉,無異于將國內矛盾向外引導,把選票變成對當前路線的“信任投票”。這是一場精心計算的政治豪賭,賭的是選民的情緒能跑贏經濟的現實。
更深層的野心,在于國會的議席。目前自民黨在眾議院的優勢并不牢固,在參議院更是弱勢。修憲、大幅調整安保政策,這些深水區的議程都需要絕對多數的護航。如果能借這股“強硬”東風一舉拿下兩院絕對優勢,那么未來的施政將暢通無阻。這恐怕才是比短期支持率更誘人的目標。
但政治賭局從來風險對等。2009年,同樣高支持率的麻生太郎自信滿滿地解散國會,結果是一場歷史性慘敗,直接終結了政治生命。歷史不會簡單重復,但邏輯常常相似。當選舉的熱浪退去,民眾終究要回到柴米油鹽的生活。如果到那時,清酒依然滯留在港口,更多的產業開始感受到供應鏈的寒意,那么今天所有“強硬”的誓言,都可能變成明日追責的利箭。
甚至有觀察者揣測,這場倉促的選舉,會不會成為自民黨內部權力重組的一個契機?在局面徹底復雜化之前,用選舉結果來決定一個人的去留,總好過讓整個派系跟著一起沉船。
所以,這不僅僅是一場針對外部反制的內部應激反應,更是一盤復雜的內部權力游戲。高市早苗想抓住時間窗口,把外部壓力轉化為內部權力。但窗口的另一邊,是正在逐步顯現的經濟規律和民眾實實在在的生活感受。這兩股力量,最終哪一股會主導故事的走向,才是真正值得等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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