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藝評｜林霖：方寸寫生里的山河人間 一位海派畫家的明信片藝術與行走哲學

寫生是一種積累，善寫生者無之而非畫；山水亦畫也，樹木亦畫也，日月亦畫也。寫生是一種隨處可得的愉悅。于山中可畫畫，得其空靈又遼闊；于都市可畫畫，得其溫度與文脈；于古道下可畫畫，得其形而穿越時空；于月夜可畫畫，得其靜謐與幽思。——汪家芳

踐行“寫生是一種積累”理念的汪家芳，在長達20年的歲月里，累積了1800余張明信片寫生作品，目前正在海派藝術館舉辦的“大江北望——汪家芳藝術作品展”中，我們能看到其中的160張。在此番“大江北望”所呈現(xiàn)的視閾中，有大江大河的壯闊，有小橋流水的旖旎，有都市街頭的靚麗風景……這方明信片寫生板塊讓人眼睛一亮，不少觀眾在這面明信片墻前駐足。

汪家芳說，開展迄今也收到了很多觀眾和同行的反饋，說這組明信片打動了他們。比如一組“畫中閔行”，周邊居民來看過之后表示：“原來家鄉(xiāng)還有如此景致，平時卻沒有發(fā)現(xiàn)，回頭定要去看看”——就是這么一句純樸的話，讓藝術家深受感動。其實，汪家芳的藝術理念簡單又真誠，甚至帶有浪漫主義的情懷：藝術應有一種力量，啟引人們發(fā)現(xiàn)身邊的美；好的藝術能打破人們的庸常和冷漠。正如他的座右銘所言：“寫生是一種隨處可得的愉悅”。

秉承汪家芳這些年來逐漸形成的帶有鮮明個人藝術語言的行旅寫意風格，在明信片的方寸間也能看到這樣一種脈絡：有時候，他會畫一些比較具體的、清晰可辨的建筑或地標；有時候，筆下的畫面呈現(xiàn)高度抽象和概括的特征，卻又能讓去過的人帶著驚喜地辨認出來。這些明信片不僅是一種行走的記錄，而且呈現(xiàn)出藝術家藝術語言及風格的成長軌跡，同時也印證了藝術家將行走全球、感受不同文化作為人生修行的實踐。

這些明信片都貼有當?shù)氐泥]票并蓋有當?shù)氐泥]戳，而旅途中的明信片作為一種“詩和遠方”的象征，實則帶有“行走哲學”的理念。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與很多“臥游派”不同，汪家芳一直是親自行走、實地到訪的體驗派，所有的寫生都是面對著彼時彼地的建筑、人與風景當場創(chuàng)作，如是堅持了20多年。這些方寸間畫面的連綴呈現(xiàn)，展示的是世界的多元之美。可以說，每一張明信片背后都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比如，有一年藝術家在美國加州遇見一座西班牙風格的別墅，因為心儀所以停下腳步、拿出畫筆開始寫生，畫著畫著，一位老者停下車、向他走來，主動打招呼并告訴他，這棟別墅是他祖上的房產(chǎn)；老人還說自己曾在2008年來中國參加過北京奧運會的開幕式，還參觀了很多中國的美術館，表示很欣賞中國的藝術。萍水相逢的緣分，最終老人欣然在寫生作品上簽了名。

還有一段是被汪家芳津津樂道但“天涯何處無朋友，只需‘中華’與畫筆”的軼事：在美國懷俄明州寫生時，一位美國中年男子駐足欣賞，之后，素昧平生的兩人攀談起來，言談中了解到中年男子也是畫家，他還沒有機會去中國，但表示喜歡上海，也欣賞他的寫生作品。征得對方同意，汪家芳給他畫了一幅肖像。

汪家芳也非常心儀西班牙的文化，敬仰建筑大師高迪并創(chuàng)作過一系列致敬高迪的寫生作品。他也被柬埔寨、印度和印度尼西亞這些同為東方古文明體系的文化內(nèi)蘊所震撼，尤其是汪家芳口中“美得超乎人們的常規(guī)想象”的位于爪哇島的圣城婆羅浮屠，在那里，他見證了跨越千年時光的精美廟宇，見證了當?shù)匦磐揭廊辉谯`行的儀式……如此種種，都是必須在場才能體驗的情緒。

對汪家芳來說，開始明信片寫生可能就是出于樸素的想法：隨畫隨記；一開始這個系列叫“畫與遠方”，也是個挺樸素的名字。總之，在畫成系列之前，他先開始了行走。在個人層面，對是一種洞察力的培養(yǎng)，有助于在行走中收獲對人生的體悟，激發(fā)藝術家對中國畫藝術創(chuàng)作探究的熱情。后來，慢慢走得多了、走得遠了，在不同文化的碰撞中，藝術家逐漸認識到我國積極倡導“一帶一路”促進國際合作、貿(mào)易往來，堅持和平道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政策的深意。汪家芳表示，美術家的使命也是應該將個體與國家的需求同頻；認真審視一位藝術家和美術家在社會中的位置，并盡力從藝術視角來觀察和呈現(xiàn)上下求索的精神。

另外，值得關注的是其筆下的色彩和線條。速寫最考驗繪畫的功底，而色彩或許是天賦的直覺。若將明信片寫生系列與“大江北望”展覽中的宏大篇幅的作品相對照，或許更能體會明信片藝術的精妙，因為色彩和筆觸兩大藝術特點都在寫生中很好地體現(xiàn)出來。當我們望向汪家芳描繪上海都市風情的作品時，印象深刻的是明亮的色彩；而描繪江南水鄉(xiāng)的作品，則是遒勁連綿的“骨法用筆”，其實很少有人能將這樣的筆觸用于慣常印象中婉約、安逸的江南水鄉(xiāng)，更別說藝術家還采用了類似北宋山水“高遠、平遠、深遠”的三高視角描繪水鄉(xiāng)全貌。“外師造化，中得心源”——這一中國藝術特有的寫意風格，不囿于方寸的大小而有所折損。黃賓虹曾在致傅雷書信中寫道：“嘗悟筆墨精神千古不變，章法面目可變翻新，所謂師古人不若師造化，造化無窮，取之不盡。”相信汪家芳在寫生歲月中是頗能體會這種“師造化”精神的。

如此種種，都是展覽留給觀眾的“彩蛋”，需要我們親自站在畫作前去品味、感受。

原標題：《新民藝評｜林霖：方寸寫生里的山河人間 一位海派畫家的明信片藝術與行走哲學》

欄目編輯：蔡瑾

文字編輯：江妍

本文作者：林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