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0月,北京胡同里的一間破舊寓所,滿屋子都是熬中藥的苦味,混著那股子散不開的墨香。
一位瘦得脫了相的老人,顫顫巍巍地把一枚剛刻好的印章和幾幅字,交到了章士釗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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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最后一點念想,他真是把命都搭進去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那是章士釗,更因為這方印章的主人,是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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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老人突然大口吐血,人直接就昏死過去,沒幾天就走了,享年65歲。
誰敢信啊,這位被毛主席點名治印的頂尖高手,走的時候竟然慘成這樣:左腿因為動脈硬化早就鋸掉了,只能單腿拄著拐杖;胃切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那點胃囊根本存不住食;而那只曾經驚艷整個江南書壇的右手,因為手腕受損,徹底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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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在刻印,分明是在拿剩下的半條命,和閻王爺搶時間。
他叫鄧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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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有個說法叫“北齊南鄧”,北邊是齊白石,南邊就是他鄧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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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雖然齊名,但活法完全是兩個極端。
齊白石畫蝦,那是為了生計,為了意趣,那是懂進退的“游魚”;而鄧散木這人,就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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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可不是我罵他,是他自找的。
稍微玩點收藏的朋友可能都知道,鄧散木有個特別勸退的號,叫“糞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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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那個字。
他甚至給自家書房掛了個銅牌,叫“廁簡樓”,把自己比作廁所里的攪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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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吧,這就是鄧散木最“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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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真臟,他是嫌這世道太臟,尤其看不慣那些附庸風雅的權貴。
他寧愿當一坨“糞”,也要惡心惡心那些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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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么個事兒,特逗。
有個腰纏萬貫的富商慕名而來,把厚厚一沓大洋往桌上一拍,笑得跟朵花似的:“鄧先生,錢不是問題,求您給寫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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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個小要求,這‘糞翁’的章咱能不能不蓋?
掛客廳里實在不雅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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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圓滑點的,收錢辦事也就完了。
鄧散木倒好,當場拍桌子,指著人家鼻子罵娘,連人帶錢直接給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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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是窮,但我這個‘糞’字,比你們的人格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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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渾濁的舊社會,鄧散木活得簡直像個異類。
他看不慣當官的刮地皮,自己又沒本事改變,就覺得自己像《莊子》里說的“散木”——做船沉,做棺材爛,百無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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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救不了天下,那就救救身邊人吧。
這老頭對錢的態度,那是真到了“視金錢如糞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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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借錢,他從來不問干啥,有求必應;朋友沒飯吃,他拉去下館子,結賬的時候你們猜怎么著?
他從鞋底掏出幾張皺皺巴巴的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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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都看傻了,他冷笑一聲:“錢這東西最壞,只會欺負窮人,所以我把它踩在腳底下。”
為了接濟朋友,他甚至把自己唯一一件御寒的狐皮大衣扒下來送人,自己凍得在屋里圍著桌子跑圈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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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笑他傻,他卻硬著脖子說:“我練過武,扛得住,朋友那是救命。”
可惜啊,老天爺并沒有因為心善就眷顧他,反倒是給了他最狠的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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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到一年,風向變了,張伯駒成了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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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些座上賓,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唯獨鄧散木這個“缺心眼”的傻老頭,非要往槍口上撞。
他不僅四處奔走,還洋洋灑灑寫了兩份材料給好友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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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咱們都能猜到,張伯駒沒救成,鄧散木自己也折進去了。
那幾年的苦日子,徹底把他的身體搞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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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堵塞讓他鋸了一條腿,他就給自己刻了個章叫“一足”,拄著拐繼續刻;右手廢了,他就練左手。
1963年,也就是他最后一年,這老頭好像預感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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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家里的鐘特意撥快一個小時,每天凌晨爬起來,洗硯、作書、治印,甚至讓人改裝了磨墨機,像個瘋子一樣和時間賽跑。
那是真拼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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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已經是胃癌晚期了,每寫一個字,那都是在透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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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個10月,在完成給毛主席治印的心愿后,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終于碎了。
悲劇要是到這就結束了,也就算了,可這事兒像是有詛咒一樣,延續到了他后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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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散木有兩個女兒,大女兒鄧家齊,小女兒鄧國治。
這一家子基因太強,女兒們都繼承了父親那種“不愿同流合污”的脾氣,結果呢,代價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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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兒鄧家齊,就因為不愿意在單位里站隊搞斗爭,被人造謠中傷,郁結于心,父親走后不到五年,她就因為肝硬化死在了北京。
小女兒鄧國治,那是父親藝術的傳人,也是她一手促成了“鄧散木藝術陳列館”。
要是她能活久點,鄧氏書法也不至于像今天這么寂寥。
可惜,性格決定命運。
她在感情和事業上連遭暴擊。
男朋友隱瞞婚史,讓她背上了道德枷鎖;想當記者又被單位死死卡住。
在那個風言風語能殺人的年代,母親的不理解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一個吵架后的清晨,母親推開房門,發現年輕的鄧國治已經服藥自盡,身體早就涼透了。
一代宗師,兩代絕響。
寫到這兒,我是真覺的無力。
鄧散木這一家子,就像是扔進深潭里的幾塊石頭。
他們活得那么用力,濺起的水花那么大,可轉眼間就被時代的洪流吞沒,連個漣漪都沒留下。
如今,齊白石的畫在拍賣行幾億幾億的賣,而那個曾與他齊名的“糞翁”,墓地早就荒草叢生,除了偶爾幾個行家,鮮有人祭掃。
或許,這就是“散木”的宿命。
他不屑于討好這個世界,世界也就迅速遺忘了他。
但每當我看到那些力透紙背的篆刻,我總覺得,在這個精致利己主義盛行的年代,我們缺的不是齊白石,缺的恰恰是鄧散木這樣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人這一輩子,名字可以叫“糞”,但骨頭,必須是香的。
參考資料:
鄧國治,《回憶父親鄧散木》,人民美術出版社,1984年。
王家誠,《鄧散木評傳》,上海書畫出版社,1995年。
鄧散木,《鄧散木印存》,西泠印社,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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